□?林秀莲 文/图
我的婆婆已经百岁高龄了，还是爱劳动：摘花生、犁地、种黄豆、挖地瓜……样样都要跟着我们一起干。尽管我们一再反对，怕她太劳累了，让她好好在家休息，但她仍一意孤行。用她的话说：“虫要吃就得爬！人要吃就得劳动！不劳动，岂不成了废人？”
婆婆一生勤劳能干，年轻时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在生产队集体劳动评工分年代，她常常评上最高分。上世纪80年代，农田实行包干到户，婆婆家也分到了几亩庄稼地。在物资匮乏年代，几亩庄稼地是全家老幼赖以生存的资源。公公身体不强壮，一般只做些喂猪养鸡、编竹筐等轻松活，几个儿女幼小。因此，田间地头的体力活基本都由婆婆承担。
那时候，无论严寒酷暑，婆婆每天都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耕耘着庄稼地。夏至节令，庄稼疯长，正是需要大量水分的关键时刻。她天天肩挑一担木桶，到池塘里取水，再挑到田间地头灌溉庄稼，衣服都磨破了好几件，肩膀也磨伤了，但是她一天也不敢歇息。庄稼缺水，直接影响到收成，那可是一家人的救命粮呀！遇上干旱年景，各个池塘都见底了，她就整夜没歇，在池塘底挖泉水，救急已濒临干涸的庄稼……她将辛苦和着月光、星星揉碎在塘中，用扁担挑起对收成沉甸甸的期望。
时光荏苒，婆婆已步入耄耋之年，还是不肯歇息，仍继续跟着我们干农活。
最近三四年，婆婆耳背了，得贴着她耳朵说话才勉强听得见，且有些糊涂了，有些事想不起来，有些人叫不出名字，跟她说的话一会就忘了。她有时会说她的衣服、毛巾等东西被谁偷走了，其实没丢，只是她放在另外一个地方想不起来了，最后都被我们找到了。她之前会看电视，现在也没兴趣了，好多节目她看不懂。她更多时候就是坐着发呆，眼睛注视着同一个地方好久好久，仿佛在沉思一段久远的岁月。
老屋门口有块空地，婆婆有一天看到了，绕着那块地走了几圈，唠叨几遍：“地不耕，太浪费了！”于是，她拿出锄头锄草。岁月沧桑了她的容颜，也削弱了她强健的四肢，但她依然熟练地挥舞着锄头，动作连贯而流畅，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汗水不断滴落在土地上，那是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热爱。结果，意外发生了，她掉进一米深的地沟里，沟里有杂七杂八的物品，所幸，她一点伤也没有，迷迷糊糊一个小时后就慢慢清醒过来，让全家人虚惊一场。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又去锄草了，全然忘记摔倒之事。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我们偷偷藏起锄头，可还是被她找到了，又去锄草了。最后，我只好陪着她一起锄草。
炎炎夏日，婆婆时而挥起锄头，把结块的土壤敲散再整平，时而把杂草抓起扔到旁边……她告诉我，这块土地整好了要种花生，明年要种蚕豆，要轮番种不同的庄稼，收获才会更好。她还能随口说出一些农耕谚语：好种出好苗，良种产量高；蚕豆不要粪，只要灰里困；六月下连阴，遍地出黄金……
我和婆婆终于把整块地的杂草都锄好了，她捶了捶发酸的腰部，望着荒草地变成松柔平整的大地，两眼闪烁着欣喜，似乎看到不久后，这里将是一片绿油油。
我惊叹于婆婆在百岁高龄，糊涂了好多事，唯不忘劳动。这本身就是一束光。这束光，将照亮我们后辈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