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
从前的时光很慢，很多人终其一生所见到的小城都是一样的。
百岁老人王鳌珍至今仍能记得小时候母亲教给他的一首童谣《仙游十景》：“一古井，二保街，三官堂，四龛井，五帝庙，六角亭，七孔祠，八卦石，九战尾，十字街。”
这一首童谣朗朗上口，大致概括了明清时仙游县城的概貌。“一古井”，又名观音井，位于东门溪坅吴自然村至原乌石宫附近；“二保街”，也作永贞保，旧时鲤城商贸集散地；“三官堂”，原城东乡政府旧址；“四龛井”，亦作四眼井，旧县衙以西，大井巷口；“五帝庙”，南桥北岸，又名兴贤庙，今尚在；“六角亭”，位于文庙前的燕池浦；“七孔祠”，即仙游文庙；“八卦石”，今十字街鱼牙顶八卦巷；“九战尾”，仙游二中旁，明嘉靖戚家军抗倭古战场遗址；“十字街”，即今田坅底，旧时商埠。
观音井、三官堂、四龛井和六角亭已无存，二保街、九战尾和十字街早已面目全非，与一般城镇市井无异。只有东门旧街、民主路和鱼牙顶还能依稀寻觅得古县城的一丝雪泥鸿爪，此外还有为数不多且散落在城里城外各个角落的古建，可去寻找那些属于仙游的古意。它们像隔世的标本，让活在当下的人对这块土地有了鲜活的理解。
在鲤城生活了半辈子，那些鹅卵石或青石铺砌的古街多已消失，只能在文献资料中去还原这一座县城，它并非某一具体时期的小城，而是糅杂了宋元明清乃至民国时期的小城印象，是属于文字镜像里的一座小城，这更像是一个抓不住的梦，揉碎了二三代人的共同记忆，只是不知道此后仙游人的梦里会不会再出现仙邑城池守夜人那断断续续的柝梆声？
或许是我占有的资料太少，从《仙游县志》这样喜欢宏大叙事的书籍里，找不到这座小县城的微观叙述。有着浓郁烟火气的细节描绘和丰盈的情节叙述已不可考了，我又缺乏人类学家深入一线访谈的精神，只能借助非虚构与虚构的苍白语境，塑造一个经过美化的故园，尽管它不是那么真实，却可以寄托现代人所欠缺的某种情怀。
现代化浪潮之后，人们才会开始反思除了物质外，究竟还需要什么。我称之为“老哥”的一个朋友是一个在红尘中烦闷得快要崩溃的人，钢筋混凝土制造的火柴盒般的房子并不能安置抚慰人心。他每天都要从城里的套房回到老家养花莳草，把一腔心绪都付与他老家旧宅院东篱下。我们惊诧于他所侍弄的花草繁芜葳蕤如“叱起海红帘底月，四厢花影怒于潮”。
我们都渴望寻找一处可供安放人文缱绻追怀的地方，让人在平凡的日子里，抵抗人生的无聊，从而淡定从容地活着。我们不时造访“老哥”的老家，采摘几束鲜花拿回家插在花瓶里，清供在案桌或书架上，养心养眼，一时可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