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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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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湄洲日报

一袭蓑衣藏烟雨

日期: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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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4版:纪实       上一篇    下一篇

  图为蓑衣。

  □王雪玉 文/图

  棕榈是棕榈属的一种常绿乔木。

  棕树浑身是宝,其果实和花皆可食用,果实和籽粒用于榨油,其树干、棕皮和叶都可用于制造业。“一千棕,吃不空。”忠门半岛至今流传这一俗语。可见在父辈心中,栽植棕树受益良多,成为家庭经济命脉之一。

  20世纪60年代,忠门公社响应“封山育林”的号召,于山柄自然村山头建立忠门林场,培育林苗面积1.51公顷。种植杉树、樟树、棕树、苦楝树、乌松等,一段时间后,其他苗木枝节挺拔,叶子翠绿,唯独棕树没有几株成活。究其原因,原来是忠门半岛属于盐碱地,再加上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性气候,而棕树喜光照充足和温暖湿润的气候,所以成活率低。

  到了20世纪90年代,村里有400多户人家,唯有下厝里金榜家猪圈旁栽植的那一株棕树,高约三丈,枝叶层层覆盖,苍劲葳蕤,树身裹着深棕色树皮。这棕树皮是手工缝制棕蓑的原始材料。

  父亲说,工匠缝制一件蓑衣,需要近百片棕树皮,而一棵棕树每年只能割10片,倘若割多了,会减少棕树的成活年龄。

  一件蓑衣,一顶斗笠,曾是农人纯天然、最实用的“风雨装备”,它能疏水又透气,又可保持内里衣衫干爽,棕丝纤维坚韧耐腐,可沿用百年完好无缺,俨然一副钢铁般的“铠甲”,多少人家求而不得。手工师傅需花四五个时日方可制成,可谓“慢工出细活”,凝聚着古人顺应自然、利用自然的智慧结晶。

  手工师傅把百来片棕树皮逐一摊开,置于阳光下暴晒,继而将部分棕树皮放在麦秆上来回剐蹭,分离成纤维状的细丝,再将细丝左右手交替,捻搓成长或短的棕线,用于缝制蓑衣的上衫与下裙两大部分。其中,最难的当属上衫肩领。一件蓑衣是否舒适耐穿,全赖手工师傅打领的扎实功底:师傅用竹签将上下身两层排列的棕皮进行固定,再用大头针捻线,在棕树皮中来回穿梭,手脚并用使其吻合。随后,使出巧劲将领口缝匀实、合拢,再用石碓固定一夜,让衣领成形,再将棕衣折肩,一件棕蓑才算完工。

  “红红除除如绩縩,百般手艺想一计。涵头城里无路用,田夫无伊大前世。”莆仙谜语谣《棕衣》形象描绘农耕时代,莆田涵江城区大部分居民开行做店,发家致富,用不上栽植棕树,制作蓑衣,而沿海农人靠山靠海吃饭,披着它耕田、割麦、下海、耙草砍柴、放牛赶羊等耕田牧渔的场景,两者形成对比,戏谑意味十足,却让人感慨不已。

  穿过四季风雨,一件蓑衣的缝隙里,曾裹着麦浆香,带着泥巴的芬芳,浸透过父辈们辛勤耕作的汗水。更难得的是,它早已超越实用雨具的范畴。在民间,乡民把微缩版小件蓑衣挂于门廊墙壁或大厅最高的中梁上方,以求家宅平安、五谷丰登,顺遂兴旺;在沿海的乔迁、婚嫁、元宵等民俗节庆里,蓑衣常与米筛、渔网、桂圆、花生、书本、芦荟、中国结、十二钱、绑棕轿等物共同或分开悬挂,形成一套祈福饰品、工具,用以驱走晦气,祈求家门瑞气祥和、招来好运。

  蓑衣虽老旧,记忆却未褪色。如今,随着制造业的崛起,塑胶雨披、雨伞的普及,蓑衣渐渐退出了乡民的生产生活,只在博物馆、民俗风情馆作为农具展示,偶尔作为意象在艺术创作领域中出现,但它以独特的文化肌理,成为镌刻在乡土血脉里的符号,值得人们去探寻。

  一件蓑衣藏烟雨,半世沧桑写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