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狮
君知否，中国56个民族到底有多少种民族乐器？如吹奏的笛、箫、笙、竽、埙、唢呐、筚篥，拉弦的二胡、四胡、板胡、马头琴，弹拨的古筝、古琴、月琴、竖琴、三弦、琵琶，击打的锣、鼓、钹、磬、编钟等等，恐怕很少有人能道白说清。在这名目繁多的乐器中，有不少传承千余年的古老乐器，如今都上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中就有福建莆田的文枕琴。
文枕琴系唐代拉弦乐器“轧筝”的遗存演化。轧筝属宫廷音乐之乐器，宋、元时流入民间传到莆田。清代涵江囊山寺就有文僧能奏轧筝，至清末佛教衰弱，寺僧还俗，有僧落户塘头授徒传艺，自此轧筝遗传在涵江塘头、哆头一带，成为“文十番”中的一种主要演奏乐器，因其状如藤编枕头，俗称“枕头琴”。然而此琴在上世纪“文革”中渐渐销声匿迹，濒临失传。黄福安是涵江人，受父亲影响，他6岁学艺，16岁考入新组建的莆田县文艺队。文艺队后改建为莆仙戏剧团，他在团里拉二胡、提琴，弹琵琶、古筝，后到省城与京城学乐理与作曲。1978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塘头的一位乐师家里，见到久违的枕头琴，如获至宝，爱不释手，便借回家细细揣摩。
原来这枕头琴有9根弦，以芦苇秆或竹棒涂上松香为弓，与琴弦摩擦发声，一弓一音，有坐奏与行奏两种形式。坐奏时，琴身平置桌面，演奏者左手按弦，右手拉弓；行奏时，则将琴身斜置左手臂弯并扶紧，右手拉弓。这枕头琴虽音色深沉含蓄，略显沙哑，但音量低弱，用它演奏，难上大雅之堂。黄福安左思右想，决定对枕头琴进行改良。他选用梧桐木作音箱，在面板上挖了两个“凤”形的音孔，音箱内安装音柱、音桥，顿时琴的音量陡增。其后，把人字形单马换作桥式整体马，并移置琴面中央，钢丝弦代替了胡线弦，弓也换作马尾弓。经过此番脱胎换骨，枕头琴真如凤凰浴火重生，不但音量扩大、音域丰富，还一弦多音、音色幽雅。后来他又将原来的9根琴弦扩展到11根，更加丰富了音域。因为枕头琴原是涵江“文十番”中的一种乐器，所以他把改良后的枕头琴易名为“文枕琴”。在完成乐器形制的改良后，黄福安对文枕琴的演奏方式也进行了改革。他釆用坐奏，将琴竖立置于腿上，左手按弦，右手拉弓。经过年复一年的摸索和实践，他独创性地把二胡、提琴、琵琶、古筝等乐器的演奏技巧融为一体，如长弓、快弓、跳弓、颤弓、抖弓、顿弓、抛弓、压弦、点线、按指、换把、揉弦、泛音、滑音、轮奏、刮奏、拨弦、拉奏等，极大提高了文枕琴的器乐性能及表现力。他又以莆仙十番曲调为素材创作一批曲目，极具浓郁的莆仙音乐色彩。
1981年，文枕琴首次在福建省“武夷之春”音乐会上亮相，立时受到省内外音乐界的关注，黄福安以一曲《思念》夺得优秀节目奖。此后在每隔两年一届的省音乐会上，黄福安的文枕琴演技备受青睐，连获殊荣。1986年末，他还晋京参加全国民间音乐舞蹈比赛的器乐决赛，获得文化部、广电部颁发的作曲二等奖、表演二等奖。黄福安声名鹊起，随着他不断参赛、受邀出访，那优雅的琴声还漂洋过海到了日本冲绳、韩国首尔、澳大利亚墨尔本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的晚会舞台。1993年，他应央视邀请参加“唐乐舞睌会”，1999年，他赴重庆参加第九届“群星奖”比赛，获得作曲铜奖、表演铜奖。他载誉归来，著名二胡演奏家闵惠芬从上海打来贺电，并语重心长地说：“在弘扬祖国优秀民族民间音乐史上，文枕琴的发展价值将比刘天华先生对二胡的发展意义更大更远，希望你要好好地把这一事业作为毕生大事专心钻研下去。”听了这番话，黄福安备受鼓舞，自此把全部精力放在曲目创作与传承事业上。
黄丹丹是黄福安的独生女，4岁学拉二胡。她悟性好，乐感强，小学三年级时能拉《良宵》，六年级时能拉《赛马》，1991年参加省少儿民乐比赛获二胡优秀奖，1995年以专业分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福建师大音乐系5专班。就在那一年，黄福安开始教丹丹演奏文枕琴。丹丹很快学会演奏，1997年，她的文枕琴演奏参加福建省第八届音乐舞蹈节获三等奖；1998年，她的文枕琴独奏参加福建师大“情系红土”暑期巡回演出，接着又参加“弘扬民族音乐文化五周年纪念活动”的专场演出，参加全国第二届大学生艺术节获专业组二等奖。在大学的五年里，她的文枕琴与二胡独奏成了整台音乐会的压轴戏。2000年4月，她参加福建影视台“家有明星”才艺比赛，独奏二胡和文枕琴，夺得桂冠，之后又代表福建省赴湖南参加五省市电视台联办的“星际大联盟”才艺比赛，登上总决赛冠军的领奖台。2007年5月，文枕琴被列入莆田市首批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后又被列为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黄福安成为该项目的第一代传承人，黄丹丹则为第二代传承人。多年前，黄福安就开始培训文枕琴演奏新手，并编写《文枕琴演奏教程》。2001年，他从传授的近百名学生中，挑选10人以文枕琴合奏形式参加全国第二届“蒲公英奖”音乐大赛。他获得作曲金奖、指导表演银奖，受到省政府表彰。此外，他还分别在湄洲岛和西天尾南少林寺传授技艺，培训女子文枕琴乐队。2019年1月，他编写的《文枕琴演奏法》由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为文枕琴爱好者提供了教材。
陈雪宁是黄丹丹的女儿，在她3岁时，黄福安就教她拉二胡，因为拉好二胡是演奏文枕琴的基础。陈雪宁同样有音乐天赋，2020年，她就和母亲一起演奏文枕琴曲目《海峡流觞》。那琴音里有海鸥的叫声，大海的涛声，让人听得如临其境。2021年，陈雪宁考入中国音乐学院国乐系，主攻二胡与文枕琴，今年毕业后继续留校读研。就在10月19日晚，她被举荐参加央视举办的中国器乐大赛。只见她身着湄洲女服饰携琴登台，自报家门后，演奏一曲由黄福安改编创作的莆仙戏古老曲牌《过山虎》。她时而拉奏、拨弦，时而颤弓、抛弓，节奏或舒缓或欢快，那淳厚典雅的乐声，让评委和观众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文枕琴经过三代传承人的努力，已绽放出崭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