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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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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花开

日期: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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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3版:三湾潮       上一篇    下一篇

  六锦凝华·安锦(国画)

  六锦凝华·业锦(国画)

  六锦凝华·慧锦(国画)

  许志挺 作

  □晓谈

  锦和江氏艺术空间位于市区南湖公园左侧,距离历史悠久的郑露三兄弟开莆来学的“湖山书堂”不远。夜晚灯光亮起,招牌上红色霓虹灯显示出醒目的“锦和江氏”字样。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内部展示的物品和设计简洁的展示板,展示板上标明了“许志挺花鸟工笔画作品展”,展览时间为2025年11月20日至12月20日。许志挺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即将展出的是他近5年来创作的66幅花鸟画作品。他笔下的花鸟世界将在这个文脉千年流淌的地方静静等待观赏者的到来。

  许志挺最近完成了四卷十米山水长卷,墨色未干便转身筹备花鸟工笔画展,作为朋友与同事,不禁想了解他为何在山水画创作渐入佳境时折返工笔花鸟,他如何在不同形式和主题间的自由切换以及他如何看待自己的这种艺术追求和创作理念?

  展览主题“六锦凝华”,我猜大约与姓氏文化中的“六桂流芳”有关,因为锦和江氏艺术空间主理人江志平的姓正是六桂六个姓氏中的一个。“六桂流芳”是一个历史典故,指的是六个姓氏的祖先在唐代共同迁徙并发展,后来这些姓氏被称为“六桂”,“六桂流芳”,顾名思义,讲究的是家族枝叶繁茂、文化代代相传。而“六锦凝华”中的“六锦”可能指的是六种愿景,而“凝华”则意味着凝聚精华。这“六锦”里的“锦”字既指画里的锦绣,也暗喻六桂家族分姓后各自开枝散叶却又同根同源的家族绵延与文化传承。

  此次展出的作品,是一场自然与人文的对话。这些作品通过细腻的笔触与和谐的色彩搭配,将自然景物与生活的温度巧妙结合,盛开的花卉、栖息的鸟儿、传统建筑的屋檐和砖墙以及一扇或隐或现的门窗构成画面主体。与他的早期作品相比,色彩淡雅了不少,构图也更加疏密得当,枝叶繁茂却不显得杂乱,花朵簇拥与小鸟的栖息、嬉戏安排合理,形成了视觉上的平衡与节奏感。枝叶的纵横交错构成了画面的三维空间,将花朵和小鸟自然地融入其中,引导观者的视线在画面中流动,给人以和谐、舒适的审美体验。

  印象中许志挺的创作大约经过了几个阶段,他的早期作品注重传统花鸟与古典家具的结合,奇石、飞鸟与凳椅的搭配更多是形式上的并置。受到新水墨运动的影响,他也尝试过在画面中加入卡通元素,在黯淡、疏离的背景之下,他置入的卡通意象像是现代文明的残片与古典山石花鸟几凳对话,令人印象深刻。这些卡通形象与画面主体中的花卉、山石、几凳一起构建了一个充满悬念的场域,引诱着观者去想象和编织故事。但许志挺却隐隐约约觉得这些试验有些过度使用抽象符号,更多的是一种“装饰元素”而不是“情感载体”。正如画家翁志承在评论中指出:“许多画家不顾一切地跟随着所谓的主流之风,而不能自拔。可在历经了无数次不断变迁的潮流标准之后,蓦然回首,又发现自己已陷入了邯郸学步的自我迷失境地。”

  “迷失”是艺术创作中的常态,重要的是能及时“自省”与“迷途知返”。许志挺在创作过程中同样遇到过困难和自我调整。我不知道他在传承与新变、传统与当下的抉择中如何走出艰难的每一步,不知道他在探索中又是如何去平衡传统与现代、地方特色与普遍审美的挑战。我看到,在即将展出的这些系列作品中,他笔下的花鸟与莆田民居的红砖墙、灰瓦顶、灯笼穗已融为有机整体,这种自然和谐已不是简单的元素堆砌,而是通过笔墨的浓淡干湿、构图的虚实疏密,让花鸟与民居在画面中“生长”出共生关系,画面中充满生活质感,透出自然生发的和谐之美。这种笔墨蜕变,最直观的体现是“气韵生动”的回归,回归充满质感与人间烟火气的生活叙事,回到一种“自然生长”状态,形成了一种自然、和谐、温馨的艺术风格,体现了他对生活与绘画本质的理解。

  这是我的一些粗略印象,我无法详细描述许志挺30年的艺术探索历程,因为对于许志挺的艺术发展轨迹,特别是各个阶段的转变、遇到的挑战以及反思过程,我了解得不多也不够深入。其中有一个原因是,他的作品太多了,创作力太旺盛了,虽然在他自己看来也仅仅是“正常”和“还行”。

  或许我们可以继续从许志挺近年的展览中一窥他的创作脉络与艺术探索轨迹:2024年武汉《和园》系列展聚焦工笔花鸟的纯粹美感表达,以高写实技法呈现自然物的生命力,契合现代审美对“直接美感”的追求;2025年莆田二十四景创作及写生作品展转向地域文化符号的提炼与叙事性构建,展览以莆田二十四景为主题,通过实地写生捕捉地方自然与人文的独特韵味,强化画面叙事性与地域认同感;在完成四卷十米山水长卷后,许志挺回归工笔花鸟领域,实现山水长卷与工笔花鸟的技法对话。三场展览从“纯粹美感”到“地域叙事”再到“人文对话”,形成从技法创新到艺术探索再到文化表达的递进逻辑,客观反映了他在传统工笔框架下的持续突破与多元探索。

  许志挺说他经常一天画上10个小时,甚至12个小时,有时报社夜班,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他也会在一楼的画室里画上几笔。我相信他并没有言过其实。我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勤奋、这么拼命、这么高产,他说了一句让人动容的话,“生命其实是很短暂的,我不停地画,就是想到有一天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许有人会因为这些作品想起你。”

  这让我想起了契诃夫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一想到自己将活得默默无闻,也将死得默默无闻,就会赶紧抓起笔来,随便写下一些什么。生命的短暂和虚空,以及对抗这种短暂和虚空的冲动是艺术创作最古老、最朴素,应该也是最为强大的一种动机。许志挺用半年的时间完成了莆田新旧二十四景的创作,又用半年时间完成了四卷十米山水画长卷,让我们看到了这种“赶紧抓起笔来写些什么画些什么”的冲动。这不仅仅是一种勤奋,也是一种日复一日的“在场证明”。他触摸到的正是所有艺术创作背后那个冰冷的原点:我们终将逝去,我们所建构的一切日常都可能瞬间崩塌。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位貌似随和、散淡的艺术家底子里对艺术与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他的反应不是消沉,而是“不停地画”。他把对生命脆弱的认知,转化成画案上的一笔一墨,用一种极致的专注,来对抗涣散与虚空。

  他的愿望也很朴素,那就是“或许有人会因为这些作品想起你”,这话听起来谦逊,甚至略带羞涩,但其背后蕴含的是一种对“连接”的深切渴望。这不仅仅是对个人名望的追求,更是一种存在主义的诉求:我存在过,我凝视过这朵花的绽放,我感受过这只鸟的灵动,并将它们凝结于笔端。他渴望通过自己的画作,与世界建立起一种超越时空的联系。他想象着,在某个遥远的角落,有人在凝视着他的画作,眼中映出他曾经见过的景象,心中涌动着他曾经体验过的情感。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成为一座桥梁,连接起两个陌生的灵魂,让彼此在艺术的世界里相遇,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他相信,这样的连接是生命中最为珍贵的礼物,它超越了物质的束缚,触及了人类共通的情感和灵魂深处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