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佳节，敬老情长。时下，传统的家庭养老模式面临社会变迁的挑战，机构养老正逐渐成为部分家庭不得不考虑的选择。连日来，记者深入我市多家养老机构走访调查，发现一边是日益增长的养老需求，一边是部分养老机构面临的“高需求、低入住率”困境。传统观念、人才短缺、服务错配等问题交织，共同考验着这座城市的养老服务体系。
专业照护乐享晚年时光
位于仙游县鲤城街道的仙游县颐康养老公寓（仙游颐康医院），是我市唯一的福建省首批17家“五星养老服务机构”之一。下午时分，秋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走廊，静谧而温馨。院长龚建荣，一位从广东知名养老机构引进的管理人才，与客服部经理彭翠平向记者介绍了这里的情况：400张床位，目前已入住295人，入住率近80%，是一家典型的医养结合机构。
在这里，生活着形形色色的老人。5楼，91岁的五保户林洋妹耳聪目明，乐观健谈，护理班长黄丽钦正细心地为她修剪指甲。已入住5年多，精瘦的她成了院里的“活跃分子”，饭后喜欢到各个楼层串门，甚至跟着厨房人员去市场买菜，享受着集体生活的乐趣。6楼，百岁老人吴穗长期卧床，护理班长陈雪平一边为她按摩，一边轻声细语地聊着天。见到记者来访，头脑清晰的吴奶奶还不忘叮嘱护理员“煮点心给客人吃”，这份源自心底的善意令人动容。
最特别的当属10楼的失智老人专区。刚出电梯，便听到悠扬的音乐声，护理班长周玉地和同事们正带领10多名失智老人做健身操。“薛大爷做得真棒！”周玉地不时给予鼓励。他告诉记者，72岁的薛春林刚来时异常狂躁，每晚要按十几次呼叫铃，护理员们就整夜坐在他床头安抚。如今，薛大爷情绪平稳，还能彬彬有礼地与人打招呼。专业的照护，不仅缓解了老人的病痛，也慰藉了他们的心灵。
当然，养老院也见证着生命的终点。10月20日，“五保户”方春丽老人转入2楼的住院部（仙游颐康医院），在工作人员的悉心陪伴下，安详、体面地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另一家定位高端普惠的秀屿区百寿康老年公寓，条件和设施在全市名列前茅。康养部经理林美妹介绍，这里有89名老人，75%来自秀屿本地。81岁的失智老人何庆贤入住2个多月后，从之前的沉默不语、行为异常，变得开朗了许多；87岁的郭爱玉奶奶再也不用担心会吃错药。13名持证上岗的护理员用专业和耐心，为老人们营造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我市多数入住养老院里的老人，在护理人员的专业照护下，感受到不是自家胜似自家的温暖。
高需求与低入住率并存
然而，并非所有养老机构都如颐康养老公寓这般拥有近80%的入住率。秀屿区百寿康老年公寓康养部拥有371张床位，目前入住率却不足30%。这种“高需求、低入住率”的现象，是全市45家养老机构的普遍现象。我市多家养老机构负责人称，每天都有不少老人亲属打来电话或上门咨询，表达入住需求，但多数都不了了之。
市民政局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8月，我市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为64.3万人，养老需求日益增长且多样化。与此同时，一些养老机构的不少床位资源却处于闲置状态。为何出现如此反差？仙游县颐康养老公寓投资人林秀兰、百寿康养老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翁晓宇等多家养老机构负责人均认为，传统观念的制约是主要原因。
“很多人认为把老人送到养老院是不孝。”这几乎是所有受访养老机构负责人提及的首要难题。深厚的孝道文化，使得居家养老在莆田乃至整个中国社会仍被视为“正道”。子女迫于舆论压力，老人碍于面子，即使有机构养老的需求，也往往难以迈出这一步。翁晓宇坦言，其创办初衷是为在外打拼的莆田人解决后顾之忧，营造“您在外创业，我们在家尽孝”的氛围，但传统观念的束缚让这个地处“界外底”的高端养老机构门可罗雀。
养老护理员队伍“年龄偏大、招人难、留人难”是我市养老机构另一大痛点。龚建荣介绍，该机构养老护理员月收入基本在5000元左右，这在当地属于较高收入，但由于需要为老人把屎把尿，“年轻人多数不愿干，觉得没面子”。
护理员队伍年龄结构老化，基本都在五六十岁，后备力量严重不足。同时，像龚建荣这样“懂经营、会管理”的专业人才更是凤毛麟角，制约了养老机构服务水平的提升和规范化发展。
记者从采访中了解到，多数选择机构养老的老人，大多是其家属出于种种原因力有不逮，无法让自家老人居家养老或在社区养老。但养老机构收费从每月2000多元至上万元不等，对于收入有限的家庭而言，机构养老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相比之下，居家养老和社区养老的经济负担相对较轻。
养老服务亟需多方发力
面对困境，如何破局？市民政局养老服务和慈善事业促进科干部、莆田市养老机构等级评定委员会委员陈凤霞接受采访时指出，让养老机构真正成为老年人愿意入住、子女能够放心托付的“夕阳港湾”，需要政府、机构、社会、家庭多方协同发力。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提出，优化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专业支撑、医养相结合的养老服务供给格局。《“十四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提出，支持社会力量建设专业化、规模化、医养结合能力突出的养老机构。
陈凤霞说，政策引导与支持是关键。相关部门需继续鼓励社会资本投入养老领域，尤其是在薄弱环节和需求旺盛的专业护理领域。完善法律法规，加强行业监管和标准化建设，保障老人权益。同时，探索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缓解家庭的经济压力。
机构自身求变是核心。养老机构应主动顺应市场，提供差异化、精准化服务。例如，针对健康低龄老人，可开发旅居养老、文化养老、兴趣小组等增值服务；针对失能失智老人，则需加强医疗护理能力，提升专业照护水平。优化内部管理，加强护理员职业技能培训和人文关怀教育，改善其待遇和工作环境，增强职业吸引力与认同感。
社会观念转变是基础。媒体和社区应加强正面宣传，通过报道养老机构的温情故事、专业服务，组织公众参观体验等活动，逐步改变社会对机构养老的刻板印象，认识到“机构养老”是现代社会一种科学、合理的养老选择。社区志愿者服务也可以延伸至养老机构，增加在院老人与社会的连接，减少他们的孤独感。
家庭理解尊重是支撑。子女应摒弃陈旧观念，充分了解和尊重老人的真实意愿与需求。当家庭照护资源不足或专业能力欠缺时，选择一家合适的养老机构，让老人得到更专业、更安全的照护，未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更现实的“孝道”。
重阳节，直面养老这一社会课题，我市养老机构的“冷”与“热”，折射出我国当前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中的普遍性难题。破解“高需求、低入住率”的悖论，让机构力量真正成为我市养老服务的专业支撑是一项系统工程，考验着城市管理的精度与社会的温度。期待通过各方共同努力，不断提升养老服务的匹配度与质量，让每一位老人都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幸福地安度晚年。
全媒体记者 刘永福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