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宝洪
10月9日，2025年度诺贝尔文学奖揭晓，得主是匈牙利作家拉斯洛，颁奖词为：“以表彰他引人入胜且富有远见的作品，在世界末日的恐怖中，再次证明了艺术的力量”。最能体现拉斯洛文学成就和文学特色的，毋庸置疑是他1985年问世的代表作和处女作长篇小说《撒旦探戈》。这部小说，一经问世就轰动世界，而根据这部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时长约7小时，取得巨大的成功，成为世界电影史上的经典影片。
《撒旦探戈》全书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由6个章节组成，叙事方式是正叙，第二部分也包含6个章节，采用倒序来讲述故事。全书的结构是通过医生透视般的偷窥记录与碎片化叙事形成环形迷宫，讲述“充满长句的漫长而无意义的时光下的奇诡故事”，氤氲着隐喻的气息。走进作者设置的“环形迷宫”，首先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破败的小村庄和十几个无处营生的村民，随着“医生”的偷窥记录，我们渐渐触摸到故事的内核：一个骗局的拆穿和一个乌托邦的幻灭。
撒旦，是天使也是魔鬼。撒旦不怕上帝，源于他骄傲的本性和对上帝权威的拒绝，隐喻为打破既定规则的受益者。探戈，双人舞，节奏感非常强烈。被博尔赫斯形容为“孤独者的三分钟爱情”，隐喻为因舞者肢体接触需求而可能催化情感危机并引发伴侣关系紧张。“撒旦”沉浸在“探戈”里，所隐喻的怪诞、冷酷、无情、绝望，直指人性的异化。
剥开《撒旦探戈》故事的内核，我们看到村庄的破败，看到无处营生的村民在阴雨连绵、泥泞不堪的晚秋季节里上演一出酗酒、通奸、偷窥、相互算计、背叛、做梦、梦想破灭的活报剧，看到冷漠麻木残酷地虐杀一切生机的绝望，看到弱智女孩在哥哥的诱骗下杀死自家的猫然后吃老鼠药自杀的悲剧，看到与政府合作的两个骗子伊利米阿什、裴特利纳如何设计骗局虚假承诺如何煽动村民迁徙如何榨取村民的钱财，看到村民在骗子的引诱下迈着周而复始的死亡舞步走向他们臆想中的“黄金世界”却陷入循环困境。而故事的结局，是村民们迁徙来迁徙去最终回到更加破败的小村庄，一切归于虚无又重新开始，这，无疑是“恶之循环”！小说里的“医生”，可以“偷窥”可以“透视”，但给不了救治“恶之循环”的“药方”，这，也是一个残酷而绝望的隐喻！
《撒旦探戈》写生存困境写人性异化，写“绝望中的魔鬼舞步”，写希望的点燃与梦想的破灭，写“恶之循环”，书中的世界和生活任何光亮令人窒息，套用翻译者余泽民的话来说，这部长篇小说所呈现的就是“毁灭的喑哑和嘈杂”。作者批判性十足的隐喻里，饱含着对世界和生活的悲悯：“他们来的消息”“我们复活了”“知道些什么”“拆解”以及两次“蜘蛛事件”，透析出来的结论是所谓的“救世主”其实就是魔鬼撒旦；而骗子的说辞、“异象？幻觉”“假如从前面”的“透视”以及“假如从后面”的“透视”，再加上“圆圈闭合”，最后的真相是所谓的“黄金世界”其实就是根本不存在的乌托邦。看似满纸荒诞的背后，隐喻的世界与生活是多么的残酷，无怪乎，拉斯洛痛斥“当下这个人人只追求物质的世界是一个地狱”。
《撒旦探戈》问世已经40年了，但这部小说所隐喻的荒诞和残酷，还在拷问着当下的世界和生活，发人深省，足以警醒当下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