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凌燕 李俊华
“每逢佳节倍思亲”。中秋将至,身居台湾的高丹华思念去世多年的父亲,也牵挂着海峡对岸莆田市湄洲岛上父亲高阿皮唯一还健在的手足——年迈体衰的大伯高亚美。
“丹华啊,回来看看我……”10月1日,与大伯视频连线时,那声颤抖的呼唤,眼底的期待与无奈,令高丹华动容不已。
于是,她立刻收拾行李,从台湾赶赴湄洲岛探望高亚美,共度中秋。
一
湄洲岛是高丹华的祖籍地,乌丘屿则是她的出生地。这一岛一屿,承载着她深厚的情感。
乌丘屿与湄洲岛相隔仅18海里,是昔日湄洲乡的一个村,屿上居民大多是湄洲岛的渔民。在乌丘屿,高丹华是听着莆田话长大的。有一年中秋节,海上生明月,父亲教她用莆田话读唐诗。
10月3日,踏上湄洲岛,熟悉的乡音让高丹华倍感亲切。在乡亲的簇拥下,她来到大伯高亚美家。以往视频里的亲人近在咫尺,面对鲐背之年的大伯,她依稀看到了父亲的音容笑貌。
认出是乌丘屿侄女的那一刻,高亚美脸上皱纹舒展,浑浊的双眼泛起泪光。中秋前夕,他终于盼到了与乌丘屿侄女的跨海重逢。
亲人端来两碗象征平安团圆的妈祖面。线面绵长,加入的海蛎是海边人家喜爱的“海味”。高亚美和高丹华一边吃线面,一边拉起家常。高亚美脑海里乌丘灯塔的影像逐渐清晰,这里承载着他的童年记忆。
二
乌丘灯塔是乌丘屿上最高的建筑,灯塔守护着来往船只的平安。
100多年前,高亚美的祖父高珍从湄洲岛到乌丘屿,参与乌丘灯塔的兴建,而后成为乌丘灯塔第一代守灯人。高亚美的父亲高瑞翁是第二代守灯人。
小时候,高亚美和兄弟姐妹常在乌丘灯塔上看货船南来北往,期待到港的船只带来新鲜的食物。
那时,出海捕鱼的湄洲岛渔民,经常暂居乌丘屿。湄洲岛与乌丘屿之间渔船往来频繁,既运送渔民,也运输生活物资。
上世纪40年代,日军的枪声打破了乌丘屿的平静。日军驻扎乌丘灯塔,高瑞翁把两个儿子高亚美和高阿皮送回老家湄洲岛读书。
1949年,中秋将至,高亚美和高阿皮兄弟俩已在湄洲岛高朱村的私塾里读了好几年书,一直没能回乌丘屿。
“我们回家找爸爸妈妈好不好?”12岁的高阿皮思念父亲心切,急切地恳求14岁的哥哥高亚美一同返回乌丘屿。
农历八月十三,高阿皮不说一声,偷偷爬上停泊在湄洲岛准备开往乌丘屿的渔船。那时,湄洲岛和乌丘屿渔民来往多,大多熟悉,小孩上船下船一点不稀奇。
农历八月十四,渔船开往乌丘屿码头。在两地渔民的记忆中,那是湄洲岛来往乌丘屿的最后一趟渔船。
农历八月十五,湄洲岛解放。之后,乌丘屿由台湾方面管辖,两地隔绝。
三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著名诗人余光中的《乡愁》道出了两岸隔绝的无奈与心酸。
高亚美高阿皮兄弟俩,一人在湄洲岛,一人在乌丘屿,各自长大。
高亚美父母亲和弟弟去世,他都无法送行。
每当思念亲人时,高亚美就朝着乌丘灯塔的方向望去。对于乌丘人来说,渔船在海上行驶,看见了灯塔,就有到家的感觉;看不见灯塔了,才算真正离开乌丘。乌丘灯塔,是乌丘人离别和团圆的情感象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今,高亚美是湄洲岛最高龄的乌丘老人,也是乌丘屿百年灯塔守灯家族中最年长的族人。
四
76年过去了,湄洲岛和乌丘屿之间依然只能遥遥相望。
18海里,一湾浅浅的海峡,船只直航只需1个小时便可到达。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高亚美与高阿皮在中秋别离。如今,高丹华在中秋来到湄洲岛与大伯高亚美团圆。
高丹华说,在乌丘屿家中,有父亲挂在墙上的一首诗,其中一句写的是“四海通行庆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