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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湄洲日报

18海里的76年相望

日期: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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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版:要闻       上一篇    下一篇

  高亚美老人与侄女高丹华今年中秋喜团圆。

  李瑞仁指着老照片,介绍他的亲人,含泪诉说着悲欢离合。

  高金姐(小名妹仔)与发小郑凤英的信件。

  □全媒体记者 黄凌燕 李俊华 杨怡玲 文/图

  今年中秋,高朱村九旬老人高亚美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他的侄女高丹华从台湾专程回来与他团聚了。

  高亚美是居住在湄洲岛上最高龄的乌丘老人,也是台湾海峡北口四大灯塔之一乌丘灯塔守灯家族中最年长的族人。高家一家三代接力守灯,达127年。高丹华父亲叫高阿皮,是乌丘灯塔最后一任灯塔主任。

  中秋,多少年来,这个百年守灯家族最不忍提及的话题。

  上世纪40年代,日寇占领乌丘屿,高亚美和弟弟高阿皮回湄洲岛念书。1949年,原本计划一年后学完《幼学琼林》返乡,却因高阿皮思父心切,彻底改变了人生轨迹。

  那年农历八月十三,12岁的高阿皮瞒着14岁的高亚美,登上开往乌丘屿的渔船。农历八月十四,渔船抵达乌丘屿码头,在两地渔民的记忆中,那是湄洲岛来往乌丘屿的最后一趟渔船。之后,两地隔绝,乌丘屿由台湾方面管辖。从此,高亚美再也没能回到乌丘屿的家,连高阿皮去世,他都无法去送行。

  乌丘屿,距离湄洲岛仅18海里,是昔日湄洲乡的一个村。乌丘屿的居民大多是湄洲岛的渔民。1949年以前,每年渔汛期,都有千余名湄洲岛渔民住在乌丘屿。

  回乌丘屿,高亚美盼了一年又一年,每当中秋来临,望着乌丘方向,总是神情黯然,摇头感叹。

  记者调查发现,至今在湄洲岛上,还有多名曾在乌丘屿生活过的渔民,自1949年以来,他们与乌丘亲人隔海相望,一晃半个多世纪。

  “8岁那年,我独自坐上回湄洲岛的船,没想到和父亲一别就是一辈子。”莲池村退休校长、84岁的李瑞仁,其家里客厅墙上,挂着从乌丘寄来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唯独缺了他自己。每逢佳节倍思亲,明月何时照我还?看着照片,李瑞仁向记者介绍他的亲人,含泪诉说着悲欢离合。

  1949年夏天,父亲带着他和3个哥哥到乌丘屿居住。没过多久,他跟随老家渔船回湄洲岛,从此与家人失去联系。1979年,李瑞仁收到乌丘寄来的一封家书,这才知道父亲1968年去世。

  乌丘屿上的原住民大多是湄洲东蔡石后、高朱和莲池的渔民。渔民捕鱼间歇,常在乌丘屿休整,渐渐就定居下来。过去渔船在湄洲岛与乌丘屿之间往来频繁,运送渔民,也运输生活物资。

  东蔡村的蔡世杰回忆,他的祖父蔡亚华出生在湄洲岛,祖母蔡亚凤出生在乌丘屿。祖父在湄洲岛与乌丘屿之间的海域捕鱼,和祖母定居在乌丘屿。

  抗战期间,蔡亚华把新婚不满3个月的妻子送回湄洲岛,留在乌丘屿的他被日军殴打,险些丧命。回湄洲岛后,再也无法出海捕鱼。此后在湄洲岛自学造船,至70岁退休时,建造超过1000艘船,可没有一艘船能把他和妻子送回曾经生活的乌丘屿,这成为他们一生的遗憾。

  “你听过‘系乌丘’吗?这是在乌丘捕鱼的莆田话说法。”莆田妈祖中学教师李天保的曾祖父和祖父都曾“系乌丘”。乌丘屿缺淡水,只有一口水井,渔民们围绕水井建寮楼,他的祖父就住在曾祖父建的寮楼里。乌丘屿被称为“离岛的离岛”,之后是台湾当局严控民众进出的敏感区域。离湄洲岛18海里距离,过去可随意进出、十分熟悉的乌丘屿,对湄洲岛岛民来说,一下变得如此遥远、陌生。

  “我小时候听母亲说,乌丘屿没有沙滩,生活单调,她和发小郑凤英折纸船,把纸船放入海里,心想能漂流到湄洲岛。”在高朱村经营民宿的潘黎明告诉记者。

  潘黎明的母亲高金姐小名妹仔,出生在乌丘屿,父亲潘金森是湄洲岛人。高金姐与潘金森在湄洲岛成婚后,再也没能回到乌丘屿,与郑凤英依靠书信联系。

  “这些从乌丘寄来的书信和照片,我母亲生前最为珍视。”潘黎明收藏的10封母亲的信件,均是与郑凤英的往来信件。

  中秋明月高悬,从湄洲岛凝望海峡,相距18海里的乌丘屿,依稀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