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保
如果你到湄洲岛，上了妈祖山，不要急着下来，往东就是湄洲岛第一个自然村牛头尾了。
过去，牛头尾自然条件并不是很好，由于妈祖山阻挡的缘故，出入并不方便。当然，由于背山面海，自然风光还是不错的。离它不远就是莆田二十四景之一的“湄屿潮音”了。白天观潮，夜里听涛，自是妙趣横生。特别是夏夜，有月最好，拉一把椅子，闲坐庭前，听不远处传来的阵阵涛声，如风笛轻扬，如乡音对答，如渔歌清唱，是多么的悦耳悦心。可惜，旧时人常常为生计发愁，多无暇于留恋自然风光之美。
牛头尾村北对平海湾，东向“海上丝绸之路”台海商道，地势突兀，处于双流交汇之地，特别是秋风一起，澳口波急浪大，并不利于出海打鱼，因而旧时牛头尾村民生活并不富足，一直人丁不旺。湄洲民谣《九十九乡歌》里就说：“宫下头乡始数起……牛头尾一乡不说起。”也就说牛头尾村本应该是头乡，却因人少地偏到几乎被忽略不计了。记得我爷爷也说过，旧时有句埋汰牛头尾的口头禅：牛头尾——算上看门的狗都没有几丁。这是旧时牛头尾的尴尬处境。
牛头尾以东有几座小屿，称为“虎屿”，是因形而名。如果你站在牛头尾看这几座小屿，是看不出它的外形似虎的。我之前也困惑，那几座小屿明明不似虎，却要叫作“虎屿”。直到几年前，我和儿子爬上烟墩山顶后，才明白，古人诚不我欺也！在烟墩山顶往北眺望，那几座小屿确实如几只蹲着的虎，并且是那样的惟妙惟肖。
关于“虎屿”还有两个传说值得一提。第一个传说：湄洲岛是块“流地”，由于孽龙入海，湄洲岛有被推着往台湾海峡流浪的趋势，是妈祖使用大法术，以“大小碇屿”定住湄洲岛，不让它随波逐流而去，并且还点化五虎用来守门，此“五虎”就是“虎屿”。这几座“虎屿”定住了湄洲岛，也让湄洲岛南向的莲池澳口水波温柔下来，却也导致了牛头尾澳口波急浪大，牛头尾澳口与“虎屿”之间被称为“虎门”，自来是湄洲岛水流最急之地。旧时渔民遇到台风，如果来不及过“虎门”，那就有船毁人亡的危险了。另一个“五虎戏三狮”的传说也颇为有趣。它说的是：“五虎”不仅仅只为了守门，主要是用来震慑南向的“三狮”。这“三狮”具体所指说法不一，大体是指烟墩山南边毗邻的“开狮口”山、北埭山、“大山鼻”山。据我爷爷说，如果从“大碇屿”海面往湄洲岛看，那三座山形似狮子，不过我未曾亲自证实过。“三狮”山一带，暗礁很多，怪石嶙峋，确实并非善地。妈祖大爱，为民众降妖除魔，用点化后的“五虎”来震慑妖魔众多的“三狮山”，也算是有据可循。
“虎屿”以东台海商道，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必经之道，这里商贸往返繁忙，却又海况复杂，于是常常发生海难事件，为此过往船只，大多在船上供奉妈祖。心中有信仰，做事就有力量。妈祖文化也随着商船，传播海外。
时光流转，万物更迭，世事变幻，旧时被忽略的牛头尾，如今却因妈祖文化的传播焕发新生。现在的牛头尾村及以东地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褪去旧时的落魄景象。那一排排错落有致的琉璃红瓦民宿，既古典大气，又充满活力。
现在你如果来湄洲岛，入住牛头尾民宿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两年前曾陪客人入住牛头尾民宿，民宿老板娘阿霞满面笑容，热情好客。和她闲聊，她咧着嘴笑说：“以前打鱼看天吃饭，现在开民宿，一年到头都有收入。”阿霞的笑语未落，窗外的潮音已漫进庭院。那天她家的琉璃红瓦顶在夕晖下熠熠生辉，如同她当时的美好心情。
牛头尾近旁“湄屿潮音”现在开发成公园，彩虹路更是网红打卡景点。每天俊男靓女来此打卡的，还真是络绎不绝。牛头尾以东“虎屿”一带，海边栈桥如一条蛟龙探入海中，日落时分，不时见到年轻人举着手机、相机追逐“虎屿”的美丽景观。“虎屿”周边其他的景点，也正被游客的脚步逐步惊醒，相信不远的将来又会是另外一种热闹景象。
写到这里，晨辉已经洒满我的书房，窗外鸟声啾啾，我推开窗——海面跃动的碎金，恍如阿霞家琉璃瓦上滑落的夕晖，晨光如洗过的一样，却与旧时牛头尾亮起的第一盏渔火叠成了重影。远处涛声隐隐，忽觉那不只是海，是妈祖山下澎湃的潮音，是虎门急促的桨声，是阿霞爽朗的笑语……
牛头尾的今昔变化，真如一支跌宕起伏的变奏曲，在今日晨光与昔日夕晖中，融入湄洲岛激昂磅礴的交响乐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