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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湄洲日报

军号嘹亮

日期: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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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4版:纪实       上一篇    下一篇

  □魏益君

  我居住的小区附近,是消防部队的营房。每天清晨,嘹亮的军号声便从营房里传出。每每听到这熟悉的旋律,我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回到那段身着军装的青葱岁月,回到那些与军号声相伴的日日夜夜。

  那是1987年的冬天,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雪花,呼啸着掠过新兵训练场。我们这些刚入伍的新兵,在教导队开始了为期3个月的集训生活。每天天不亮,起床号就会刺破黎明前的寂静,将我们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那时的军号声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刺骨的寒风钻进单薄的军装,困倦的眼皮还在不住地打架,那号声却毫不留情地宣告着新一天训练的开始。

  更让人神经紧张的是半夜里的紧急集合号。常常在睡意正浓时,急促的号声突然炸响,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穿戴整齐、打好背包、全副武装地冲到操场上。多少次,我在黑暗中手忙脚乱地系着武装带,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碰撞声和班长的催促声。那时的军号声,时刻提醒着我们军纪如铁。

  下连队后,虽然所在的营房隐没在群山环抱之中,但军号声依然如影随形。清晨的出操号,白天的训练号,傍晚的熄灯号,它们像严厉的教官,指挥着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节奏。日复一日,我对军号声产生了一种近乎过敏的反应,只要一听到号音,身体就会条件反射般地绷紧。

  然而,一次意外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对军号的感受,让它从令人紧张的噪音,变成温暖人心的旋律。

  那是一个夏夜,我负责在哨所站岗。山里的夜晚格外静谧,只有虫鸣和偶尔的风声作伴。熄灯号吹过不久,整个营区渐渐陷入沉睡。我正警惕地巡视四周,忽然发现远处的林间小道上,隐约有个人影在晃动。月光下,那身影显得飘忽不定,时隐时现。

  “口令!”我立即端起枪,大声喝问。对方没有回应,反而加快了脚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扣紧扳机。虽然枪里没有实弹,但我还是果断地拉响了枪栓,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别开枪,我迷路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借着月光,我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树枝刮破了几处。她颤抖着告诉我,她是附近村子的,走亲戚回来时在山里迷了路。漆黑的树林让她越走越害怕,就在绝望之际,听到了部队的熄灯号声。

  “我一听到号声,就知道有救了。”姑娘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小时候就听老人说,听见军号声就能找到解放军,解放军会帮助老百姓。”

  我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在老百姓心中,军号声不仅是一种军事信号,更是一种希望的象征,是危难时可以依靠的灯塔。我向连长汇报了情况,连长当即命令我带领全班战士护送姑娘回家。

  那晚,我们打着手电,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七八里。姑娘走在中间,我们几个战士前后护卫着。当我们终于抵达村口时,远远就听见嘈杂的人声。原来姑娘的家人发现她迟迟未归,已经召集了全村人准备上山寻找。看到我们护送着姑娘平安归来,她的父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拉着我们的手摇晃。她的母亲抹着眼泪说:“多亏了解放军,要不我这闺女今晚可怎么办啊!”

  第二天,姑娘一家敲锣打鼓地给部队送来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军号引路,鱼水情深”八个大字。团里特别为此召开表彰会,我还意外地获得了一次嘉奖。但比嘉奖更让我珍视的,是老百姓对军号声的那份特殊感情。

  从那以后,每当我听到军号声,心中总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与向往。这向往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如同那嘹亮的号声,永远回荡在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