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石
锄头和二胡,听起来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事物,却显得那样的朴实而有诗意。因为,它们连接着的,是我的父亲。
父亲用锄头日复一日耕种着土地,耕种着他的春天,也耕种着他的梦想。他也用二胡拉着心里对那片土地的深情,拉着对春天的期盼,拉着那缕希望。
父亲曾不止一次对我们说,他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二胡演奏家。然而,因种种原因未能如愿。于是,他只好拿起了锄头,耕种着那片土地,也拿起二胡,拉响了心中的梦想。
父亲憨厚朴实,沉默寡言。每天,默默干活,从无怨言。累了困了,田间地头,篱笆边,屋脚下,随意一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轻轻点燃。烟燃了,他就一直叼在嘴上,不用手去夹,也不去吸,只让烟自顾自地燃烧殆尽。
与此同时,父亲会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把古铜色的二胡,架在左腿上,调整好姿势,慢条斯理地拉了起来。刹那间,二胡声响起。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急时缓,有时像绵绵细雨淅淅沥沥,有时又像帘帘飞瀑铿锵有力。《为了谁》《十五的月亮》《赛马》《北国之春》《朋友》……一首首歌曲从父亲的二胡里飘出,那旋律悠悠的,袅袅的,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坎坷与过往。
“嘿,这么有雅兴啊!”黄叔总会取笑道。
“你干活都忘不了要拉上一阵呀?”七公也说。
“拉得这么好听,能不能也教教我呀?”邻居李大头拍手叫好。
“能来一首《梁祝》不?”三嫂总会向父亲点歌。
……
无论邻居们是取笑还是盛赞,父亲都会乐呵呵地点点头,随后闭上眼睛,继续沉醉在他的二胡世界中。
我曾一度疑惑,父亲作为一名地道的农民,每天与土地打交道,怎么会拉二胡呢?后来从母亲那里才知道,原来,父亲读高中时非常喜欢二胡,便自学拉二胡。父亲本想着高考时填报艺术类院校,不料临近高考时,家里出现变故,爷爷突然因病离世,父亲不得不因此辍学。后来,又经历打工下岗、生意失败、钱财被骗等诸多不顺,生活一片黑暗,绝望透顶。为此,他曾一度想要轻生。后来,不经意间看到史铁生写的《命若琴弦》,里面讲述的是两个盲人顽强不屈,勇于面对生活苦难的故事。父亲终于明白,生活中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与不幸,都应该好好地活着,乐观地活着。从此,他便一边拿着锄头辛勤耕作,一边拉着二胡苦中取乐。
就这样,故乡的土地上,锄头在父亲的手中挥舞成一季又一季的丰收,同时,二胡也在父亲的手中吟哦着一段又一段温情的岁月。
时光如织,转眼间,父亲已到耄耋之年,岁月的沧桑在他脸上刻下痕迹,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乐观。父亲始终用行动诠释着生活的真谛:即使命运多舛,也要怀揣希望,用勤劳与热爱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只有这样,才能让生命绽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