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禾
光在夜里转圈,
灯塔负责失眠,
他擦拭灯罩,
像擦拭唯一的月亮,
冷掉的茶,
收音机里的杂音,
比浪声遥远。
那些被光抚摸过的船,
从不回头说感谢,
他当然知道,
光只管亮着,
海只管黑着。
旧船
木船侧卧在沙土上,
肋骨朝天,
油漆剥落的地方,
露出盐霜的骨头。
鸥鸟停下歇脚
匆匆,又飞走
潮水来来去去,
舔舐船底,
想把它拖回深海,
船不动,
像睡着了,
又像在等待。
最后一口咸涩的呼吸,
留给下一个明天。
潮间带
沙蟹横着走,
在退潮的滩涂上,
画细密的痕,
新涌上来的浪,
不厌其烦,
抹平,再抹平。
我蹲着看,
不动,像一块礁石,
水漫过脚踝,又退去,
留下凉意,
和碎贝壳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