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狮
5月初夏,杭州举办第五届西湖陈文龙文化节,纪念南宋民族英雄陈文龙殉国748周年。
陈文龙,一个满腹经纶的南宋状元,一个铁骨铮铮的抗元英雄。在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南宋末年,他临危受命回到兴化故里,散尽家财,募兵守城以阻击元军。然“斗垒孤危势不支”,城陷被执。他大义凛然,誓死不降,被械送杭州,恸绝于岳庙,葬于西湖畔葛岭智果寺旁。
杭州于南宋建炎三年(1129年)升格为临安府,绍兴八年(1138年)定为南宋都城。陈文龙与这个都城有不解之缘。他25岁入临安太学,36岁状元及第,44岁知枢密事兼权参知政事,46岁因抗元兵败被械至杭州,囚居太学,薨于岳庙。他曾经在元军逼近都城时,亲率殿旅军到杭城北关接应文天祥残部,并截击元军,迫使元军退至九度岭外,半年多不敢贸然攻击临安,保护了都城暂时的安全,临安百姓为此感激他。就在他的囚车抵达杭州的前天夜里,杭州人还梦见两街上马蹄声碎,骑马者传言岳飞的代替者来了。待天明百姓纷纷出门近看,竟是参知政事陈文龙被囚至此。陈文龙殉国后,杭州百姓把他葬在智果寺翠竹园内,为防有人破坏,当晚在墓头栽下刺竹,足见杭州百姓对陈文龙的爱戴之心。
陈文龙墓1992年被列为杭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今年是我第二次来杭州参加西湖陈文龙文化节。一位与我同行的宗亲提议去看复建的德寿宫,于是欣然与他一起前往。
南宋的都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繁花似锦,如诗如画,街巷阡陌,参差十万人家。然而经过元军兵马的践踏后,已黯然失色。到了清代,那些古建更是破旧不堪,大多坍塌,湮没在历史的凡尘中。今天的杭州已是著名的观光旅游城市,除了西湖、雷峰塔、飞来峰、灵隐寺等名胜古迹外,又新建了一个大型人造的宋文化主题公园宋城,还在南宋德寿宫遗址上,复建了德寿宫作为博物馆供游人参观。
我们先来到杭州老城区东南的五柳巷历史街区。此街区北靠西湖大道,南至河坊街,东依建国南路,西达城头巷,东河蜿蜒贯穿其中,重点保护区面积近10公顷,其古都杭州的不少历史就浓缩在这寻常巷陌中。一位居住这里的老市民告诉我,这里曾是南宋皇家的御花园。如今的五柳巷繁华已逝,但千年古韵犹存。漫步在东河边的巷道上,只见垂柳依依,石桥跨河,而沿河尽是江南传统特色的民居。穿过西湖大道,便望见一堵长长的红色围墙。围墙里即是在遗址上复建的德寿宫,飞檐翘角,斗拱画栋,气势宏伟。
据介绍,德寿宫原是宋高宗赐给权臣秦桧的府邸,建于绍兴十五年(1145年)。秦桧死后,宋高宗收回宅邸,经过改造扩建作为禅位后颐养天年的新宫,取名德寿宫。初建时只有宫殿区,后来宋孝宗给太上皇扩建,有德寿殿、后殿、灵芝殿、射厅、寝殿、食殿等十几座殿院,布局很像皇城。高宗去世后,孝宗对德寿宫作了部分改建,主殿改名慈福宫让吴皇后住,没多久自己退位也搬进慈福宫。后来慈福宫又改名重华宫自己住,宫旁新建慈福宫给吴皇后住。
德寿宫遗址于1984年首次发现,跨世纪后两次考古,基本明确了德寿宫的边界及基址范围。2017年—2020年进行考古发掘。2020年底南宋德寿宫遗址博物馆开建,目前已对外开放。走进馆里,我看到大量有关的介绍图片,以及出土的筒瓦瓦当、重唇板瓦、脊兽、蹲兽、套兽等屋顶构件及香糕砖、方砖等铺装构件。进入博物馆地下层,还看到中区大殿的基址遗迹,推测为宋孝宗禅位后迁居于此的重华宫。
看完展览,步出德寿宫,我思潮起伏,感慨万千。
毋庸置疑,南宋是个繁华昌盛的时代。在偏安南隅的150余年里,南宋重视文治,推行“农商并重”的国策,奠定了深厚的社会文化根基,使经济文化中心南移到长江中下游地区,并持续影响后世。南宋一朝,农业和手工业快速发展,商品经济空前繁荣,文化上,程朱理学最终形成,文学、史学、绘画、书法等也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局面。借由海上丝绸之路,宋代文化作为中华农耕文明的高峰向外输出,开辟了古代中国东西方交流的新纪元。
据史书上载,宋高宗定都杭州后大兴土木,建起南跨吴山、北到武林门、东南临钱塘江、西濒西湖的宏伟都城。都城内遍布金碧辉煌、画梁雕柱的寝殿楼阁,西湖四周和城里也大造行宫御园、水阁别馆,可谓是“一色楼台三十里,就中无处觅孤山”。至南宋末,临安的殿阁楼台等建设,市肆坊巷的热闹景象,并不比北宋的汴京逊色。然而自孝宗以下的几代皇帝,个个昏庸无能,沉湎酒色,不图收复中原,“直把杭州作汴州”。
在战与和、退与守中,南宋与金、蒙古对峙长达一个半世纪。其间纵有岳飞、张浚、文天祥、陈文龙等爱国将领、文人士大夫挺身而出,尽忠保宋,但怎奈秦桧、史弥远、贾似道等一干奸相擅权误国,残害忠良,也是壮志难酬。在长达40多年的宋蒙(元)对峙中,南宋军民历经襄阳保卫战、钓鱼城大战、崖山海战等生死存亡的关键战役,虽奋力坚守,依然没能抵挡住纵横亚欧大陆的蒙古铁蹄。德祐二年(1276年)元军兵临临安,二月初五,宋廷投降,随后的几年,元军步步南逼,南宋臣民节节抵抗,直至祥兴二年(1279年),元军攻破崖山,十余万军民蹈海殉国,南宋王朝落幕。
离开德寿宫遗址博物馆,我不由得想起经典歌曲《历史的天空》中的一段歌词:
兴亡谁人定啊,盛衰岂无凭啊,一页风云散哪,变幻了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