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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湄洲日报

话蛇

日期: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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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4版:特刊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陈锦

  回想从依稀记事起至今的惊险经历,最让人后怕的不过于幼时与一条大眼镜蛇的不期而遇。

  那时,我差不多三周岁半。一天,母亲端着洗衣桶要去厝后的大渠道边“摆衫”(把抹上肥皂搓洗过的衣物,拿到清水里作最后漂洗),我缠着跟去。大渠道就从我们厝角经过,从厝角的廊道爬上几级石阶,翻过石砌护墙,就可以下到渠道边的“洗衫缺”(水边供洗衣的地方。“缺”读同平读“站”,指豁口)。当时这处洗衫缺尚未扩建,石阶很急,并且缺口狭窄,仅容一人。为安全起见,母亲让我留在廊道上,而她独自去洗衣物。但不时地站起来招呼我,哄我。

  因为没能跟母亲一起去,我颇觉委屈。等到母亲洗好衣物要过来牵我时,我就赌气地就地打滚,怎么也不肯走。母亲俯身用一只手抱起我,我拼命挣脱,母亲吓得赶紧把我放下,并温言相慰:“阿狗乖乖,我衫捧(端)去‘井兜’(井所在的地方)就回来抱你。”

  母亲到了井兜后,就顺手摆上三脚架,架上竹竿晒衣服,忙着忙着,一时就把我给晾在了那里。

  我耍起了犟脾气,不但不主动跟去,还坐在廊道上嚎啕大哭。过了片刻,透过朦胧泪眼,我觉得不远处好像有异常动静,于是抹泪揉眼细看,这才看清那是一条有“量杆”(抬秤的杆)粗的大蛇在廊下的排水沟底朝我这头爬来!

  那蛇起初微微抬高头部蜿蜒爬来,接近我的时候头越抬越高。本能的恐惧使我全身紧缩,并带着哭腔惊叫:“有大蛇呀!一尾大蛇!”

  那蛇好像也发现了坐在廊道上的我,头昂得更高,脖子也渐渐地变得宽平,那道像手表的斑纹变得异常清晰,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呼”。它步步向我逼近,直到蛇头离我一两尺处才停下。它晃着脑袋跟我对看,并不时地探出蛇信。

  这时,一位十来岁的小哥哥突然出现在护墙上,他一手拎粪篮,一手持粪夹,大声问道:“大蛇在哪里?”随即看到了昂头跟我对峙的大蛇,他勇敢地从护墙直接跳到廊道上,试图用粪夹打蛇。那大蛇似乎发现了新的目标,于是舍此就彼,“呼”的怪叫一声,就转头朝他冲去。那小哥哥见那来势似乎也很惊慌,胡乱地把粪篮、粪夹投向大蛇,然后转身跳上护墙,沿着渠道边逃离。

  我则趁机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去。这时,母亲从对面走来,我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哽咽着,示意母亲尽快抱我离开此地。回到家里后,我才泣不成声地告诉母亲“有大蛇”。一位邻居大哥听说后,立即操了根棍子赶去,但只遇到那个小哥哥回来拿粪篮、粪夹,大蛇已没了踪迹。

  稍大后我才知道,那条蛇是“饭匙冲”(眼镜蛇),属于特大体型。那道护墙的某个墙洞就是它的家。嗣后,我跟邻居小伙伴们多次在排水沟的这一头,看见它昂首在“苦蓼”(辣蓼)丛中穿行,并不时发出急促的“呼”声。一听到那怪声,我们立即作鸟兽散。

  遭遇大蛇时的惊恐,主要源于对蛇类的天生畏惧;长大后,回想起来的惊恐,则是一种经久的后怕。试想,在当时的农村,一个三四岁的幼儿,如果不幸被那么大的一条“饭匙冲”咬上一口,还能活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