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
《缝纫机与金鱼》是一部通过患有认知障碍的老妇安田佳景的独白，描绘衰老、孤独与爱的主题，探讨了面对衰老和照护的女性困境，展现生命最后阶段的尊严与温暖的文学作品，被誉为认知障碍视角下的“革命性的小说”。
日本作家永井美糸曾当过护工，对失能老人的生活有着深刻的洞察。创作本书时，她已年过五旬，还患上了新冠肺炎，一度病危，这段经历也让她对生命的刻画更加真实细腻。2021年，她凭借出道作《缝纫机与金鱼》获得第45届昴文学奖，并于翌年入围三岛由纪夫奖及野间文艺新人奖。
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口语化的独白语言简短、朴实，细腻的描写和感人的情节动人心弦。主人公安田佳景奶奶年老体衰，还出现了认知障碍的症状，早上从床上爬起来去厕所都很费劲，但她还是坚持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她的生活分为三种日子：有上门护理的日子，去日托中心的日子，还有已经死去的儿子的老婆来的日子。她在现实与回忆的混沌里昏昏沉沉，絮絮叨叨，一面渐渐丧失自理能力、走向生命的终点，一面任由思绪跳跃回溯，往事片片浮现在脑海……
刚看到书名，我很疑惑。缝纫机和金鱼，这两种毫不相干的东西有什么关联呢？阅读后，我才明白：安田佳景在靠踩缝纫机制作内衣赚钱养家时，无人照看的小女儿道子只能安静地蹲在火盆边看金鱼。一天，道子用鞋子舀火盆里的水喝，夜里发高烧，疫毒痢，死了。这让安田佳景非常自责、后悔、悲伤。缝纫机是她的生存工具，金鱼则指向爱；缝纫机给了她尊严与自由，而金鱼象征着那份难以割舍的爱与回忆，给了她活下去的执念。
安田佳景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女人。她从小失去母亲，每天被继母打骂虐待。结婚后，丈夫不告而别，后来女儿、大哥、儿子也相继去世了。她只能拼命地踩缝纫机维持生活。因为，只有在踩缝纫机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可以坚持作为一个人，活下去。这些情节不仅让我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珍贵，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
书中写道：“踩缝纫机的感觉特别好。没人能打扰我，也没有什么能困扰我。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地，脚踩着踏板，给飞轮上劲儿。缀了蕾丝边儿的漂亮内衣就做好了。我的手脚甚至自作主张地行动。只有在踩着缝纫机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可以轻松下来。”
难以想象，她为生存而挣扎的一生，竟然还有爱的余力。在失去自我认知的同时，她的内心仍渴望着爱的生机。她认为，“我这一生，的确是幸福过的啊”。安田佳景的生活在现实与回忆的迷雾中交织，体力与心灵都受到挑战，她那无人照料的孤独身影和无助感让人心酸不已。
每个人都终将老去，疾病更是猝不及防、难以避免。该如何过好自己的晚年生活？如何在暮年患病时有尊严地度过余生？同时，面对疾病和衰老，照护也成了一个难题。在当前老龄化进程加剧的社会，照护问题现实而紧迫，需要引起人们的重视和深思。
照护病人，对于身心都是一种考验。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个中艰辛。在照护过程中，不仅需要爱心、耐心、细心，还要经历揪心、无奈、无力、绝望等种种痛苦，令人心力交瘁。在书中，佳景奶奶在被照护时，遭遇嫌弃、厌烦和冷言冷语，生活过得毫无尊严又十分无奈。
因此，对于她来说，死亡也许是一种解脱。“花好美，今天，是我死的日子。”“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因为要死了，所以不应该高兴才对。但，怎么说呢，光是看到眼前的景色，我就觉得好开心啊。我独自喜悦着。对这世界——早已经——没有不舍——唱着这种不着调的小曲。明明一滴酒都没沾，但是好像喝醉了一样，心情大好。”这些话语充满了她对生命的感慨和对死亡的坦然，也体现了她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依然对美好事物的感知和欣赏，依然渴望尊严和爱。
《缝纫机与金鱼》直面老龄化社会中女性面临的困境，尤其是认知障碍患者的生活状态，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通过佳景奶奶的故事，揭示了老年人在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挑战，让人深刻反思如何在现代社会中更好地关怀和理解老年人。提醒我们，要多关注老年人的内心世界，尤其是那些因认知障碍而逐渐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