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缘 我沿着文学的夜间行走
在图书馆的冷气里，我打开一扇潮湿的门
里面走出来的，不是书，是一条蜿蜒的咸水河
从鲁迅的眉头流到余光中的后颈
从鲁迅的墨汁，流到你手里的八达通卡
黑夜里，港珠澳大桥像一行无法翻译的句子
每一根钢缆牵着一个省，牵着一种口音一个遗忘的童年
我听见粤语在桥身颤动：
“冇所谓啦，行啦，世界仲未写完”
文学记忆像灯塔，长在内心的礁石上
飘在大桥上，我多次被海浪摔碎，又被一句句诗重新黏合
诗人于坚说：土地在写我们
而我整天不忘于手心上抄写：九龙、前海、南沙和横琴
每个站名，都带着未干的墨味
让我在晚班地铁里，成为一个行走的汉字
看着人群如逗号般涌进涌出
我开始相信：生命不是故事，是一个放大的段落
天光未亮，货柜码头还在翻页
起重机缓慢地，从黑暗中吊出一个个日出
此刻，我才终于明白
我的文学记忆，不是逃离现实的门
而是让现实，有勇有谋地大胆被写下来的窗
走，穿过校园的夜
夏来了，走一走
穿过校园的夜，窥见图书馆张开双臂
正要拥抱南海，而海风悄悄地
恣意摆弄文静的路灯，吹得更远一些吧
我听见荷池旁，有人翻动书页
教学楼累了一天，沉默又淡定
像一艘远航归来的船
窗格里还亮着灯光
那是今日未讲完的课件
那是游子趁着夜的黑
匆匆草拟一封即将寄出的信
球场不甘寂寞，被一群男生用心情点亮
日间的路此刻变成跑道
那弧线轻轻抱住夜的模糊
优雅的树，站得笔直
似乎羡慕整天潇洒跑动的校巴
我好似听见巨大的校训大字
插在泥土里轻声说：别急
夜色只是另一种课堂
而你要学会的，是把心放进更大的湾里
瞧，校门口的海不设门槛，变得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