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伊朗局勢急劇惡化,能源設施頻遭攻擊,關鍵運輸通道受阻,國際油價急升,通脹壓力隨之擴散至各國經濟體。
若從經濟史角度觀之,人類社會的發展,本質上亦是一部能源利用效率不斷提升的歷史。回顧前工業時代,技術水平有限,能源需求亦相對穩定。農業社會以人力、畜力與簡單自然力為主,技術進步主要體現在工具改良,而非能量使用方式的根本變革。經濟活動的規模與能源供應緊密掛鈎,整體需求受到自然條件嚴格約束。換言之,技術在此階段更多是「適應能源」,而非「擴張能源需求」。
工業革命則標誌着一個關鍵轉折。蒸汽機的發明並非單純提高效率,而是開啟了以煤炭為基礎的高能量經濟體系。機械化生產使產出迅速擴大,反過來又推動對能源的需求持續上升。這一階段的核心邏輯在於:技術進步不但沒有減少能源使用,反而透過規模擴張,使總體能源消耗大幅增加。這種現象,在經濟學中可被視為「反彈效應」的早期體現。
進入石油時代,這一趨勢進一步加強。內燃機、汽車與航空技術的普及,使能源使用由工業部門延伸至日常生活,能源需求呈現全面擴張。技術的進步帶來更高效率,但同時亦創造新的消費模式與產業形態,例如私人汽車與全球物流體系,最終使整體能源需求不降反升。能源不再只是生產要素,而成為現代生活方式的基礎。
電力時代的來臨,進一步改變能源需求的結構。電能的可傳輸性與靈活性,使能源使用更為分散與普及,並支撐資訊技術與服務經濟的發展。表面上,經濟逐步「去工業化」,能源強度似乎下降,但實際上,能源消耗轉移至電力系統與基礎設施之中。
技術創造推高能源消耗
由此可見,技術進步往往改變能源使用方式,但極少真正降低對能源的總體依賴。相反,技術創造新的經濟活動與需求,最終推高整體能源消耗。在此脈絡下,當代人工智能與機械人技術的發展,應被視為這一歷史趨勢的延續與深化。與過去不同的是,能源需求的形態正由「物理動力」轉向「數據與算力」。當前由伊朗衝突引發的價格上升,其影響將不僅局限於製造業與運輸業,亦會波及科技產業與數字經濟。
英國切斯特大學金融科技及數據分析教授 梁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