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5919公里外的迪拜;一邊,是1993公里外的北京。過去的十多天裏,香港人左顧右盼多少有些分神。
對於香港人,關注迪拜乃至中東,不僅僅是睇重「天下事」那麼簡單。流傳坊間的某些財富八卦就發生在那裏。更重要的,進入21世紀20年代,特區政府深思熟慮端出了「中東計劃」。2021年於迪拜設立中東首個香港經貿辦事處;兩年後,特首李家超率高層商務代表團首訪沙特和阿聯酋;去年5月,港府在卡塔爾、科威特一口氣簽下59項備忘錄;僅隔5個月,財政司司長陳茂波又亮相沙特的「未來投資倡議大會」。
很長一段時間,「超級聯繫人」「超級增值人」成為特區政府官員的口頭禪,而中東地區恰是體現這一定位的最佳範例。現在的問題是,即便特朗普再一次TACO(關鍵時刻退縮),中東的局面也將變得異常複雜和多變。或許唯一的好處,是部分資金可能會流向香港。
據一份名為《2025年凈流入百萬富翁最多的國家和地區》的權威調查披露,去年阿聯酋是全球Top 20榜首,總計9800人;正與香港爭奪世界財富管理中心NO.1寶座的瑞士位居第四,3200人;港埠則排名第十一,800人。
一位要求匿名的權威人士近日表示,某種程度上,「中東計劃」是香港擴展自身金融、地產的選擇,但仍是在傳統舒適區內做文章。
的確,2025年上述兩個領域表現令不少香港官員包括普通民眾似乎看到了舊日的榮光:恒生指數上揚28%,IPO規模全球第一;房屋買賣合約登記同比升19%,樓價結束43個月連續下跌後逆轉上揚3.3%。匹配於3.1%的按揭利率,小戶型3.6%的租房回報率已允許「以租養房」。
甚至在2026年頭兩個月,樓市進一步展現復蘇跡象。而港股IPO期內募資862億港元同比大漲近10倍,較同期美股IPO融資額高出足足六成。一切,似乎正朝着香港最擅長的路徑發展。直至,2月28日到來。
到3月9日,港股三隻新股上市,其中優樂賽共享和埃斯頓出現今年以來第一次「首日破發」,前者當日下跌更達43.64%。
迪拜負效應開始發威了。那麼北京呢?國泰航空包括旗下香港快線與首都國際機場和大興國際機場,每天達到9對18個航班。在此,正在召開全國兩會。
觀察家們注意到,今年全國兩會無論北京的高級官員,還是港區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最多聚焦的話題,是「十五五」規劃及與之緊密掛鈎、香港歷史上的第一個「五年規劃」。事實上,國家發改委主任鄭柵潔在新聞發布會上論及六大新興支柱產業,就會發現,其實與香港特區政府此前制定的「再工業化」進程表中涉及的產業,高度重合。
歷史上,香港的GDP中製造業含量一度達到30%強,涉及百萬產業工人。然後,從上世紀80年代的22.5%,到1997年的6%,一路下沉至目前的約1%。和平年代,香港曾將自身的「服務」屬性發揮到極致,然而一旦地緣政治關係發生劇烈波動,作為「中國香港特別行政區」,這種高質高效的服務優勢勢必受到巨大衝擊。缺乏先進製造業的底層加持和護欄,香港的經濟若再只依靠金融+地產,顯然無力保持穩定。
這,才是香港北部都會區面世的背景。2026/27年度財政預算案顯示,香港42年來首次動用外匯基金,兩年1500億元規模支持北都建設。其中第一步,是向河套深港科創合作園、新田科技城和洪水橋產業園各注資100億元。
現在,「國事」終於成了「家事」。
不過,無論是香港信心滿滿的生物醫藥科技,還是滿心憧憬的人工智能體,大學研究與生產製造包括終極變現脫節,始終是痛點。於是,一個與大灣區特別是與一河之隔的深圳深度融合,就成為香港「有創新、無產業」的唯一解題方法。
別忘了,相比於西眺迪拜北望京城,深圳畢竟與香港近乎觸手可及「零距離」。
自1979年香港招商局介入深圳蛇口9平方公里開發運營,港資、港智一直沒有缺席。目前前海120.56平方公里內聚集了11065家港資企業,即每平方公里91.8家。
前有蛇口的代工,後有前海的服務,依舊未夠!「十五五」規劃,輪到跨越深港兩地的河套地區出場。這也是粵港澳大灣區內唯一以科技創新為主題的國家級戰略平台。
2025年12月22日,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香港園區正式啟動。面積不大,一區兩園中的深圳園區也不過3.02平方公里,與深圳園嶺街道面積相仿,或等同於一個北京頤和園。而0.87平方公里的香港園區,更只有香港海洋公園的九成半,或0.62個深圳蓮花山公園大小。
地不在多,會幹則靈。從建設國際數據專用通道到建立創新容錯機制,關鍵就是要避免1/4個世紀前香港數碼港變豪宅區的陰差陽錯,真正化身為融合兩地長處及全球科創精英的前沿平台。
就在全國兩會召開前夕,《河套深港科創合作園深圳園區條例》於3月2日開始施行,所謂的「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區內自由」監管模式落地。出現在河套的一線、二線,會與當初區隔特區「關內」「關外」84.6公里鐵絲網般存續那麼久遠嗎?目前,沒有答案。但至少在去年12月香港園區開園當天,跨越深圳河的行人橋,同步浮出水面。
於歷史甚至可以追溯至詹天佑,與32米長連接深港兩地的老羅湖橋相比,這一次,是「人臉識別,無感通關」。
其實,真正的大戲還在後面。戲名可叫——兩座三萬億的傾城之戀。香港商報記者 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