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王》2月17日在香港上映,榮登香港史上賀歲電影開畫票房榜首、創下香港史上賀歲電影單日最高票房紀錄。有知名影評人預計該片最終能收穫5億人民幣的票房。中通社
一個關於2012年香港夜總會死中求活的故事,居然能登上內地電影市場的春節檔期,這本身就很不尋常。儘管直至2月10日,也就是距2026年農曆大年初一僅剩7天時,才由73歲、人脈豐厚的香江院線大佬江志強在最後一刻以「保護版權」名義將其塞進了白名單。
港產片《夜王》(Night King)的橋段設計和整體框架,其實並不出挑。如果稍稍了解一下香港電影發展史,就會發現在上世紀80年代後期曾湧現一批類似的影片,甚至攝像機就架在尖東那幾家知名的夜總會內。
截至2月25日,其在港埠就破紀錄攬下逾5000萬港元票房。更重要的是,在20日(年初四)躋身廣東、廣西市場後,23日(年初七)又向全國各大院線鋪開。兩天後北上成績呈報:9000萬人民幣。
昔日的東方荷里活,目前香港僅存53家影院271塊銀幕。內地同期則有93187塊銀幕,相當於香港的343.8倍。這,才是港產片真正吃肉的所在。問題是,一個AM,一個FM,不同的觀影文化仿如兩個不同頻道,想要合二為一極為艱難。
另有北京權威分析人士近日表示,當下最大的障礙還不是粵語和普通話的鴻溝。關鍵在於中國電影市場21世紀經歷狂飆突進後,已開始出現深度調整。作為一方諸侯,港產片分一杯羹的難度驟增。
就像戲裏東日夜總會的歡哥心知肚明的那樣,外邊金碧輝煌,內裏劍影刀光。馬年頭9天裏,1.2億觀影人數同比下降了35.9%;57.52億的總票房同比蒸發了40%。切記,這還是在歷史最高435萬場放映基數上錄得的。
事實上,《夜王》真正的意義在於讓香港從業者看到了重拾2003年內地與香港簽署CEPA協議約定,即可以對港產片(非合拍片)優先放開兩廣和海南市場的希望。這意味什麼?不妨做道算術題:目前港澳人口819.74萬,廣東12859萬人,廣西4989萬人,海南1048萬人,總計1.9億人口,佔全國總人口的14.08%。若縮小範圍,僅計算廣東和港澳地區為1.36億人,佔全國的9.7%。再縮小範圍,大灣區疊加港澳8800萬人口,佔全國的6.28%。注意,其中廣州和深圳長期排在全國城市票房榜TOP5,而佛山則在今年春節檔成為同期票房增速最高的內地城市。
忘記林超賢和徐克有份執導的《紅海行動》和《長津湖》系列,別再總是惦記14億人市場。當蛋糕不再無限膨脹,吃到嘴裏的才是自己的。為同一文化圈的1億人拍電影,徹底打響「灣區電影」品牌,香港電影產業的突圍之道隱約可見。正如《夜王》中歡哥所言——You need to standout as a hostess(做小姐要有特點)。
有人話,《夜王》藉着尖東的霓虹展示港片最後的倔強。但真正的風雲變幻,早已超越電影本身。
近代香港首家大型夜總會,是1946年創立於北角的麗池花園,連門票帶西餐每人實收15元,當時一個學徒工的月薪不過如此。上世紀70年代,隨着香港經濟騰飛以及尖東地區填海工程,夜總會產業蓬勃興起,巔峰時擁有近200多家。個中最出名的是中國城、新杜老志、新花都,以及1984年12月12日開業的大富豪。中國城、新杜老志屬於鄧崇光,新花都的老闆係紀寶,而位於科學館道14號的大富豪則歸羅焯和其女友陳健心打理。三人並稱「夜總會三大亨」。
出身廣東南海鹽步的羅焯身世最為傳奇。12歲出來做事,16歲在工地搬磚,在旺角開設小型按摩房時結識陳健心。二人胼手胝足,1984年年末創辦五萬平方呎的大富豪。7天後,《中英關於香港問題的聯合聲明》在北京簽署。而在解釋何為「五十年不變」時,有過一個最著名的比喻「馬照跑,舞照跳、股照炒」。羅陳二人,正是押了這一鋪。
以一輛金色勞斯萊斯作為標誌的大富豪在鼎盛期時,僅一個廁所「所長」每月小費即高達兩萬港元。1996年,羅以1.6億港元買下自家夜總會所在的鋪面。
電影中,歡哥和V姐是一對歡喜冤家。現實裏,羅陳同樣如是。共同創業,長期同居,結婚十載,又因離異分割財產對簿公堂。那時,羅的身家已高達13億港元。2012年7月,大富豪結業,這正是電影投射的年份。2025年6月,有商人投資1億港元重開大富豪,但這一次只堅持了68天。
與銀幕上大概率重歸於好結局不同,羅陳分手後在商場上各展其能。羅於廣州天河區核心地段投資了49層的耀中廣場和48層的大都會廣場,市值近80億元人民幣。在廣州南站投資15億元人民幣新建的榮耀廣場,則於去年12月封頂。同時,其成立的慈善基金會已捐出4500萬港元。
至於年長羅6歲的陳健心,早在1993年就註冊成立了同仁堂香港藥業管理公司,從漢口道到銅鑼灣,那些售賣安宮牛黃丸的老字號都是她的資產組成。此外,其還全資收購番禺藥廠並更名為廣州康和藥業。
有一天,當你路過香港街頭著名的同仁堂藥店,或者徜徉在廣州天河的摩天樓群時,大可以說一聲「喏,這是V姐的」,「看,那是歡哥的」。
香港商報記者 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