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瑜
2025年,恰逢怡和買下萬寧藥妝連鎖品牌整整半個世紀,也是廣東藉助CEPA政策率先引進萬寧的21個年頭。然而,告別的日子就這樣不期而至:先是截至12月26日24點,天貓、京東、拼多多上的旗艦店和專營店拉閘;兩天後同一時間,微信小程序上的官方商城停擺;最後便是明年1月15日,所有的實體門店關門打烊。
據統計,以華南市場為主,中國內地共涉及120餘個。
「買藥妝,到萬寧」,幾代香港人的集體記憶。特別是其與長和旗下屈臣氏總計逾千家店舖,也以雙寡頭形式構成了維港一道獨特風景線。
可就算在大本營呼風喚雨,就算在東南亞撒豆成兵,又有哪位大佬會忽視近在咫尺的「大象」?只是在藥妝賽道上,屈臣氏1989年就進入了北京,而瑜亮情節中的那一位則晚了整整15年。頗有意味的是,當官宣撤離消息傳出後,有權威人士如此點評:萬寧不只是輸給了時間,更輸給了時代。
如果僅僅是萬寧撤離,那也只能說「小折一陣」,然而一年前,也是冬天,香港置地同樣宣布退出建售物業(build-to-sell)領域,主要包括住宅及中期租賃的資產。這其中,中國內地市場成為重災區。
眾所周知,英資怡和控股是香港歷史上最負盛名的「四大洋行」之首,其歷史一直可追溯至1832年。所謂「未有香港,先有怡和」亦非空穴來風。
Tai-pai,大班,源於粵語或閩南語中「船老大」之意。最初,正是怡和的實控人將這一名稱套上光環進而長時間晉升為一個神話。怡和很神秘,怡和的股權結構仿同一個找不到線頭的毛球,但怡和的產業版圖卻在近一個多世紀影響着香港。從主攻零售的牛奶國際到中環地王香港置地,自然還有文華東方酒店。現在的問題是,除了酒店體系,三駕馬車中的兩架都以「半隱」方式作別中國內地市場。究竟,發生了什麼?
怡和之與中國市場的關係,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從1832年至1949年,公司總部先是廣州,而後香港,再至上海,棉紗、白糖、豬鬃,地產、貿易、金融。外灘27號那棟英式古典主義大樓以「上海外貿局」名義亮相王家衛執導的《繁花》時,鮮有人知這原是怡和的總部。1949年至1979年間,再度回歸香港的怡和因歷史原因與中國市場絕緣。之後,便是怡和持股五成股權的美心在1980年4月創辦了新中國首家中外合資企業「香港北京航空食品有限公司」。也幾乎在同時,利用與瑞士方面的合作關係,怡和又介入了首家中外合資工業企業中國迅達電梯。
歷史的三峽從來一波三折。1984年遷冊百慕大是一道分水嶺,官宣次日恒指大跌逾6%;1997年7月1日置地在港各大媒體署名發布「未變 未變 始終未變」廣告又是一個拐點。進入21世紀,怡和旗下諸多產業先後進軍內地。其中,既有仁孚汽車經銷資產注入中升集團的神來之筆,也有牛奶國際56.9億元取得永輝超市19.99%股權最終卻錄得大虧的敗績。最後一次重量級出手,是2021年310億元投資上海的西岸中環項目。
毫無疑問,大班一直自負於昔日在港的成功,並自信可以複製。不過有些東西不會簡單的重複,當發現周期性錯配後,怡和方面毫不遲疑開始戰略性收縮。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因為,仲有香港。
政治不聰明,商業上正確——外界對怡和的一慣評價。但有權威人士表示,怡和發迹之地的香港,目前也正在進行一場深刻的商業變革,「沒有人可以置之身外」。
最典型的案例,莫過於10月中旬怡和72億元放盤銅鑼灣港島1號中心半棟樓予阿里螞蟻集團。這是過去4年來香港最大一宗商業地產成交案。有兩個細節需要高度注意:該地塊所以命名「一號」乃是其在1841年香港首次土拍時由怡和首個收入囊中。憑過往風格,帶有歷史記憶和家族榮耀的資產絕不能賦予他人。其二,8年前在拆除上述地塊原怡東酒店、興建新商業大廈時,有人給出過近300億元的估值,如今縮水了一半。
可大班急需要現金。為了私有化文華東方酒店必須支付小股東特別股息,而在連續數年市場下行後,連中環的商業大樓空置率都超過了6%,全港最高時則達到17%以上,租金則退守95元一線。賣樓的錢,還未捂熱就有了去處。
幸好,那些嗅到了商機的內地科技新貴們頻頻出擊。而條件是:賣給我!
有一種撤退叫轉戰,這大概是怡和未來一段時間的戰略決策了。至於成敗,另說。有趣的是,與其分屬香港最老資格英資洋行的太古,倒是在不斷加大切入中國市場的力度。三年前其宣布追加1000億元投資時,因疫情原因北京三里屯太古里營收當年出現大幅下挫。而至2025年聖誕節來臨,當地LV、迪奧、蒂芙尼三座標誌性門店,卻已成了京城最熱門的打卡地。
Many men, many minds——同樣來自英國的諺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