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家在納斯達克上市整整20年的美國公司宣布破產前夕，投資者們卻在歡欣雀躍，那一定是發生了些什麼。
至少在12月14日之前，iRobot——全球昔日最大的掃地機器人公司——就上演了如此弔詭的一幕。特別是12月10日當天，其股價單日暴漲48.44%至5.24美元，較20天前出現的52周最低點大升3.74倍，總市值則來到1.67億美元。
注意，該公司每股收益為-6.56美元，每股淨資產為-0.84美元。這般糟糕的表現，還匹配隨時破產的風險，股價卻能一飛沖天，當然不正常！
關鍵在於，還有人會給錢嗎？目前最大的債權人持何態度？
這才是根本所在。而上述兩項，偏偏均指向1萬公里之外的深圳——那個從過去的蠔塘上冒出來的杉川機器人公司——iRobot唯一的代工商，也是最大的債主。
深圳寶安新玉路，當初蠔民勞作的地方，如今的大族激光智能製造產業園，頓時成為焦點。在因關稅問題被迫將產能遷往越南之前，這裏曾是杉川替iRobot代工產品的主陣地，全球每10部高端掃地機器人中有3部出自這裏。這裏是杉川的孵化器，那家著名的激光設備和精密電機上市公司的地盤。也就是說，002008.SZ，既是主角的天使投資人，也是它的房東。
的確滄海桑田。得益於南中國海水、淡水交匯的天然優勢，自清光緒末年開始，「沙井蠔」就是港澳乃至東南亞饕餮客爭購的美味。每年冬至前後，「一船蠔去，一船金回」成為固定景致。上世紀80年代，以港資為代表的「三來一補」工業逐步改變了此地產業結構，玩具、鞋帽、塑料花、電腦軟硬配件風起雲湧。而眼下，以「機器人」面目出現的現代家用智能集成體，又成為新的「海底牛奶」。
眾所周知，中國四大機器人產業重鎮分別為北京、上海、杭州以及深圳。上述四地均強調政產學研並重，且都對人形機器人懷有極大執念，相互間競爭火花隨處可見。儘管擁有優必選這樣的頭部公司，但南天王深圳似乎更在意擁有線下實用場景的消費級機器人，哪怕其不具人形。
可即使如此，杉川也並非最出眾的那一個，直至iRobot破產風波發生，才被推至聚光燈下。
「2025年最精明的商界算計，也可能是最後一個笑話！」這是深圳杉川與iRobot債務關係，以及後續兩者間一系列變動大白天下後評論界的觀點，也是投資者飛蛾撲火、瘋炒股票的理由。當然，後者誕生於1990年、號稱業界「老祖宗」的特殊資歷，又增添了些許戲劇化色彩。
公開資料顯示，美方目前共欠杉川1.615億美元代工費，其中9090萬美元甚至已經逾期。然而，杉川又選擇在今年11月再砸下1.91億美元，全額收購另一債權人凱雷集團的貸款本息。至此，其已擁有iRobot約合25億元人民幣的債權，進而從最大債權人變成唯一債權人。為何如此？有分析家老神在在：看上了納斯達克上市資格。
中國機器人公司爭搶資本市場門票，並不是什麼新聞。上海智元以21億元人民幣收購上緯新材（688585.SH）63.6%股權，導致後者A股股價大漲16倍，注定令人眼紅。如法炮製，12月12日，七騰機器人以16.86億元人民幣收購深圳上市公司勝通能源（001331.SZ）44.19%股權；12月17日，追覓又拿下深圳上市公司嘉美包裝（002969.SZ）54%股權。很顯然，受宇樹科技大概率推遲至明年年中方能登陸科創板的消息刺激，一眾同行正尋求彎道超車。可是，要是能借殼美國上市公司呢？
最重要一點，細心者發現，杉川的股東名單已然發生變化。大族激光雖貴為中國機器人行業25強，但話語權已大幅降低。反倒是海爾集團，先後通過海爾機器人公司、海爾智慧生活電器公司和青島星辰瀚海投資合夥企業，目前至少佔有三成以上股權。難怪，除了iRobot，杉川還是海爾、伊萊克斯以及小米的代工商。都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如果此刻其果真能借屍還魂、反客為主，無疑具有更大的想像力。
非常遺憾的是，12月14日，iRobot正式宣布提交破產保護申請，並將控制權全部交由中方，同時表示將在納斯達克退市。結果可想而知，當日公司股價大挫72.6%至1.18美元，次日又續跌35.58%至0.76美元。總市值如今只剩2400萬美元，恰好與其手中現金相當。
有人說，杉川失算了。
或也未必！一方面，中國公司可能更看重美方1100項專利以及北美、歐洲的經銷渠道，這一點其背後的海爾早已熟稔。另一方面，放棄上市資格反倒有助於削弱西方部分人士的敵意。要知道，3年前亞馬遜17億美元收購iRobot之所以失敗，正是因反對陣營堅稱家庭掃地機器人除了涉及數字主權，還可能洩露家庭布局等個人私隱信息。若想反對，從來不缺理由。
從賣蠔到賣機器人，不過彈指間。不用着急，中國還有100多萬家機器人相關公司在那裏排隊呢。
香港商報記者 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