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军
周六下午，我从城里驱车到乡下青山头，打算到竹林里挖些鞭笋，再把围墙外的枇杷摘一下。
我是下午一点左右到家的。奇怪的是，这次没见到母亲在庭院里整理柴禾，反而看到庭院水泥地上有不少麦穗。家里这些年已不种水稻，更不要说麦子了。我看了眼车库，发现母亲的电动轮椅车不在，我猜到母亲肯定是去捡麦穗了。五月南风起，小麦覆陇黄，正是麦收好时节。
我很生气。父母俩有失地农民养老保险金，每月加起来近5000元，家里的米呀、油呀、菜呀，一年到头吃不完。她这是何苦？腿脚不便还要到田间地头去拾捡别人家的麦穗，要是不小心摔一跤，得不偿失。
我走进屋里，父亲正在午睡。我喊醒父亲，问母亲是不是捡麦穗去了？父亲看着我，无奈地说，有什么办法呢，老太婆弄不灵清的，叫她不要去，她偏要去，又拦不住。父亲又告诉我，周五下午买了七只小鸡，100元钱。我听了后更生气了。家里已经有5只母鸡了，又买了7只，养那么多鸡干什么？父亲见我生气，说原先的5只鸡老了，要换一批新鸡，会生蛋一点。
我从屋里出来，看着水泥地上的麦穗，知道母亲是给新买来的鸡准备粮食去了。他们这是要大干特干呀。我摸出手机，想拍一张照片，发在姐弟群里，告诉母亲的情况，好让姐姐和弟弟打电话给母亲，阻止她再去捡麦穗。
拍照的时候，我忽然冷静下来。这有必要吗？今年四月，母亲瞒着我们去村里的茶场采茶叶赚钱，村里亲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看到母亲冒雨在牛山上采茶叶。他们也是关心我母亲。母亲今年79岁了，腿脚不便，走远路吃不消，更不要说在山坡上上下下了。可她的心还年轻，还想着像年轻时一样干活赚钱。接完电话后，我立马打电话给母亲，厉声阻止她再去采茶叶，还批评她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一点不知道体谅子女，出点事该怎么办！
批评母亲后，我又接连打电话给姐姐和弟弟，告知母亲冒雨在牛山山坡上采茶叶的事。人多力量大。我想让姐姐和弟弟一起施压，让母亲放弃“愚蠢”的想法，不要再去劳动，在家里享享清福好了。世上的钱，岂是赚得完的？一把年纪了，要想得通透一点，财富是身外之物，要看淡。
可事与愿违，第二天我回家看望父母的时候，母亲竟然躺在床上，早饭中饭都没吃，对我更是不理不睬。父亲跟我讲，母亲一共采了六两茶叶，我们姐弟仨接连打电话来说母亲，母亲非常生气，说自己犯了什么罪，我们要这样来骂她，像斗地主一样。父亲说她早饭中饭也没吃。
想到这里，我默默地把手机放进裤袋里，背了锄头提了篮子到竹林里去挖鞭笋。哎，就让大家各干自己喜欢的事吧。
我在竹林里挖鞭笋的时候，看到母亲骑着电动轮椅车回来了。我没有说母亲，而是高声跟母亲打招呼，说麦头捡回来了，累坏了吧。母亲把一大袋麦穗从轮椅车上取下来，笑着说，这次捡了二三十斤总有的，这不是好的，鸡有一段时间好吃了。母亲还问我四季豆要不要，等下回去的时候带两碗。
我挖好笋，又去摘枇杷。等我摘完枇杷，发现母亲又不在家里了。我问父亲，母亲人呢？父亲摇着头说，她又去捡麦穗了。
我打算回城里的时候，母亲还没回来。父亲拄着手杖，去拿了洗衣服的棒槌，然后坐在矮凳上，轻轻敲打麦穗。我挥手和父亲告别。父亲抬起头目送我。
阳光照在麦穗上，也照在父亲微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