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军
周日下午回家，发现种在房屋西面小山坡上的一棵橘子树叶片枯黄卷曲，跟它边上的桃树形成鲜明反差。橘树边上的桃树叶片鲜绿舒展，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泽，正是春天该有的样子。而橘子树叶片明显地有点病态。
橘子树呈现这个状态已有一段时间了。我上周回家的时候就发现它有些叶片变黄了。我起初以为是橘子树在新陈代谢，是它在换新叶。现在看来，是橘子树生病了。
我提了两桶水上去，浇在橘树的根部。但我知道这是徒劳的。去年秋天，这个山坡上有一株不大的橘子树，也呈现了同样的症状，我抢救了好长一段时间，浇了很多水，也没留住它。
我下山来，和在车库前空地上整理柴禾的母亲说，山上那棵年年结果的橘树估计不行了。母亲停下手头的活，看着我说，会不会是你开春的时候竹鞭挖得太深了，伤了橘树的根。橘树的东面，有一片毛竹，竹鞭孜孜不倦地延伸，在橘树的位置盘根错节。我为了让橘子树长得茂盛一点，今年开春时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橘树根部周围的竹鞭一根一根挖起来。我可能是好心办了坏事。虽然竹鞭吸收了橘树周围土壤中的一些养分，却也稳固了这里的土壤，防止了水分流失。另外，多年的相处，竹鞭和橘树的根已相互交融，彼此有了依赖，去除竹鞭，反而是下策。
我还怀疑这是自己给橘树施了过多的复合肥导致的结果。给橘树松土后，为了让橘树长得更旺盛一点，多结些果实，我在橘树周围挖了土沟，撒下了不少复合肥。有可能是橘子树身子弱，经不起这番大补。
总之，往年好好的橘树，今年却不行了。我颇为自责，觉得是自己害了橘树。家里的果树不少，而真正让父母满意的，似乎只有这棵橘子树。母亲见我伤心的样子，安慰说，世事无常，死谁也料不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没想到母亲这次变得这么通透。母亲说世事无常，我突然想到我的五叔、四叔和舅舅，他们都是在中年的时候因为意外或疾病突然离开人世的。
五叔是个泥水师傅，他有一次干活时不小心从高处摔下来，大脑受了伤，劳累或激动的时候全身抽搐，呼吸困难，要及时救治才能缓解过来。他的身体，本来是不允许再进行高空作业的，可是，为了生计，他自我感觉好一点了，又去干泥水活。他有一定的技术，要爬到屋顶去指导，结果不小心摔了下来，因伤势过重离开了我们。
我四叔是个很能干的人，当时是村里的干部。他一边管理着村务，一边在村里的一家预制水泥板厂上班。有一次他和厂里几位员工一起运送一批预制板去工地，结果拖拉机中途出了事故，他被压在了预制板下面，血肉模糊，留下妻儿离别了人世。
还有我舅舅，他离开我们的时候，只有50岁，正值壮年。他得的是类风湿关节炎，不能干重活，严重的时候四肢疼痛，无法动弹。在医院多次治疗不见好转，他自己到临安的一位草头郎中那边求了些草药带回家熬着吃，结果有天晚上突然大口吐血，紧急送医院后也无力回天，撒手人寰。
看着枯黄濒死的橘子树，想到身边这些突然消逝的生命，我忽然害怕起来，觉得生命真是无可捉摸的存在。有人说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确实是有道理的。
不过，我家的那棵橘子树，生命虽然走到了终点，但它在“有生之年”努力生长，开花结果，享受了生命，也奉献了甜美的果实，被主人家夸赞惦记，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我想，等明年开春的时候，我要在这里再种一棵橘子树，让橘树的生命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