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惠琴
过日子有时是数着的,同时观察时间的流速。一天有24个小时,真是漫长啊!
我的日子并不只有我,包括了别的人,我的猫,从我头顶飞过的一只鸟、蜜蜂,或者一只临时长出翅膀来的白蚁。还有,活在微信里的人、面目模糊,也包括我讨厌的事,一些挥之不去的念头。
这日子过得真是复杂啊,东吴文化公园的湖水清澈,一只燕子掠过,有人说要给燕子搭一个窝。
马上有人出声说燕子只住自己筑成的窝。另有人顺带分享他的一个朋友抽走了喜鹊正在搭建的巢穴的两根树枝,于是招致了喜鹊的长长久久的报复:扔一切污秽的枝条杂物到此处——按人类的判断标准。
还有乌鸫。想象一下一只乌鸫领着它的一大家子候在一户人家门口,等目标人物一出现马上往人家头上拉屎。
仇恨多年不曾消解,而原因很无厘头,只是被拉屎的曾经出于好心要捡一只被猫袭击而掉落的幼鸟。
也许这只小鸟死了,也许是大乌鸫认定了这个人类侵犯了它的孩子。
结论是无论如何都不要管乌鸫的闲事。
听这些小事过去了约莫四十几分钟,其间,东边天上傍晚的月亮上移了数米。天色渐暗,月亮逐渐分明。
一个又一个由时间碎片构成的话题切割了几位诗人、作家的下午。
时间多么漫长啊!
诗并没有对此刻进行缩写。
感受到月光温润的时刻,坐着喝茶聊天的诗人们开始吃饭。吃饭是一件世俗的事情,与诗歌的格调高远有时并不相关,就像喝茶的其他身份的人被语言隐藏。
夏天快要到来。菜是青蚕豆、长脚笋、油渣花生米,还有鱼,不喜欢吃的菜没有被记录,想吃但今天忌口的也不说。
要喝酒,庆祝好几天不见。第一次见面。长长久久的岁月,一个人记错了名字,被误记的名字的主人已经在世界消失三十余年。陈述者因此错说了前几年刚聊过天。
认识到时间的流速是多么的可怕。
吃饭时接的电话还在问我前天晚上是否接电话接到睡着,也因此要把我可能未听见的话重新叙述。
这是多么可怕的八卦。时间因此被拉回很久以前,其间,我瞥见一只野鸭踩着水面“飞跑”,仿佛一个少年击水,打出数十个“水漂”。
忍不住为之尖叫、喝彩。如同赞赏一个人奋不顾身的选择是多么可笑。
当电话被挂掉,长脚笋被捞完,剩下看着肥腻的肉浮浮沉沉。
吃另外一碗青蚕豆,应季、新鲜,充满水分,口感绵密。
碰个杯。
祝此刻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