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雅娟
老家小源菖蒲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一点也不为过。
我家的老房子在村子中央，靠近马路，有一个菜园。2012年老房子拆了，为了能有个好出路。跟邻居商量，让他们让地给我们建房，我家那个菜园做共同的出路。这对一向视菜园如珍宝的妈妈来说简直是割她的心头肉，但又挡不住我们兄妹几个的轮番劝说，只好随了我们。
新房子造好了，有了道地。水泥浇得很平，还打了矮围墙；四楼屋顶的前半个做了阳台，三面立了栏杆。房子高大了，宽敞了，干净了，我们一家人都很满足，只有老妈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那个菜园：现在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了，山上的菜地吃不消去了，要是那个菜园在的话，就有地方侍弄了。话语间是满满的无奈与不舍。
上梁办完酒席，家里留下了几个泡沫箱、空油壶。几天后回家，这些东西都被有序地放在了矮围墙边。围墙上有几个已经种上了葱和韭菜。地上几个放了些烂泥。不用说，这肯定是妈妈的杰作。我们想把它们扔掉。可妈说，这里空着可惜，种点花种点菜也好的。想着老妈一大把年纪，还是顺着她吧。几个哥还帮着妈去搬了些泥土来。
接下来的日子，妈就开始名正言顺又大张旗鼓搞起了她的“菜园”建设。她把那些来不及处理掉的破酒坛、茶壶、钵头都一一搬上了四楼阳台。看着老妈的执著和热情，我们也把用剩的水果箱、空花盆给她。菜园很快初具规模。
老妈对这个“菜园”的上心程度是绝无仅有的。为了让蔬菜更好生长，也便于自己侍弄，她把这些箱子盒子按大小高低摆成了两个方队，靠栏杆的一边放大的高的，适合种瓜、豆、辣椒等高植株，中间放低的小的，用来种青菜、苋菜、大蒜等低植株。两个方队间有一个过道，人可以随意走动，植物间的生长也互不干扰。今年95岁的她，腿脚不那么灵活了，可每天总会去四楼给菜浇水、施肥、捉虫。炎热的夏天，她会早晚各去一次。为了增加土壤肥力，马路边那些堆积起来的淤泥，她会用火铲弄来，倒进泡沫箱；扫地时扫拢的带点土的垃圾，也小心翼翼倒进去；菜叶、笋壳、鱼内脏都会被埋到土里做肥料。瓜苗种下了，她会找来竹梢给它们搭上一个很像样的架子；四季豆要沿藤了，她会弯上竹片条；青菜被蜗牛吃，她会接连几天时不时蹲在那里捉。有时，我们让她到富阳城区住几天，她总要叮嘱在老家的二哥抽空来给她浇水；住三四天，她就会念叨：太阳那么大，那四楼的菜怎么样了……
秋天的时候，老妈用几个箱子和盆种了葱蒜，空的地方会撒上菜籽；那些专门种青菜的盆子，青菜删删吃吃，有几个地方空出来了，她就用小锄头挖几下，种下豌豆籽；春天的时候，青菜吃完了，老妈在不同的盆里埋上南瓜种、丝瓜种、冬瓜种、豆种、玉米种。等那些种子发芽，长到可以移栽就拔起来栽到山上或送给别人，此时，她会撒上苋菜籽；在靠栏杆的几个盆里，她会种丝瓜、黄瓜，在瓜盆的另一边就会种四季豆苗或辣椒、茄子、番茄等。邻居家丢掉的番薯藤，她会捡回来，插在盆里；地上偶尔长出的玉米苗会拔来种在盆里；甚至人家修剪下来的月季枝条也会捡回来，种在盆里。一年四季，这些瓶瓶罐罐绝不会有空的地方，总是种着各种各样的菜。
老妈对这些菜长势的了解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与人聊天，老妈总会如数家珍地说：今年种了两棵黄瓜，一棵已经开了两朵花，有一根小拇指粗的黄瓜，还有两根只有米粒粗，有一棵还没开花，倒有四粒“米”；这株番茄已经摘了一个，现在结下了七个，开了五朵花，这辣椒上次摘了五个，今天有十一个好摘；上次那个番薯藤，我捡来插插在那里，现在有七个头了……如果你有意去检查，绝不会找出纰漏。
老妈对这个“菜园”寄予了无限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