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娜娜 (都市情感类故事写手)
小时候趴在奶奶膝盖上,陪她看电视总爱看戏剧。她爱看所有的戏剧:京剧、越剧还有我听不明白的别的戏剧。但她还是最爱听越剧。我也是,这个吴侬软语,是我能听得明白的。
我曾幼稚地以为,古人在从前的岁月中,都是用唱戏的方式沟通的。于是,常常庆幸,我们现在的生活不用这样对唱,直接说话就行。我跟奶奶说:“幸好我们过的不是这样的生活。”奶奶说:“当然了,现在是好社会好时代,你是泡在蜜水中长大的啊!”我觉得奶奶说得对。但,实际上,我指的是沟通,不用对唱。奶奶指的是生活本身。但,我们都以为自己说的是最佳答案。
在当时,我认为戏剧中的人生具有十分类似的戏剧性:小姐们都得去庙里上香,上香途中总会遇到落魄书生或潦倒学子。民间员外家的小姐们救他们于危难,扶他们上青云。果然,这些人后来也确实能成才。待这些人高中状元之后,就统一地去迎娶宰相的女儿,全部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忘记了曾经救他们于危难,送他们赴考场的小姐。小姐们个个以泪洗面,在佛前祈求他们回心转意。
奶奶看得抹眼泪。而这种故事,我却不大喜欢,觉得十分没劲。我喜欢另一个类型的故事。另一种故事一句话就概括完了——“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是我渴望的人生。当街调戏美女的浪子,没有苦读和落魄,只有花不完的钱和喝不完的酒,以及并不知道哪天出门就能在街上遇到好看的妹子的好运气。
奶奶说,可你是个女孩呀。
这样的故事结尾大多喜人,没有忘恩负义,有的只是幡然醒悟后理所当然的好结果。也不会辜负她人,因为故事要说的,是最终没有辜负自己。
这段时间,我总在回忆一件事情。
去年的3月,我陪石三去灵隐寺祈福。最近,石三又说要去灵隐寺还愿。他去年曾说,如果愿望实现是要来还愿的。我说没问题,我再陪你去还愿,永远永远我都会陪你。去年的3月,我也跟着石三一起祈福许了愿。
还愿,怎么办呢?我去年许下了什么愿望?我居然把许下的愿望给忘记了。我到时候去还愿,该跟菩萨说什么呢?
这事搞得我,老觉得灵隐寺是不是不灵验?我的愿望是不是没实现,才会不知道自己许了什么愿?但我没有跟石三说我忘记了去年许了什么愿望的这件事。我依旧信誓旦旦地要陪他去还愿。
这事儿暂时告一段落。石三说他最近有点忙,得过段日子才能来。我松了一口气。他给了我一些时间,再来回忆回忆。另外,我也额外注意了,以后若许了似是而非的愿望,得记下来。或者许愿直接一点,一次一个,具体量化。难道我许的愿望是“石三永远爱我” ?我自己突然就笑了,应该不至于,这也想得太美了。
去东京出差的时候,顺路去了明治神宫。神宫外有两处树,左边是一颗巨大的树,右边是合抱的两棵树。但是,在树顶看到的树冠,都是一样的大而圆,并不能看不出下面的树究竟是一棵还是两棵。
我站在门廊下看蓝天下的树冠,有些感慨。石三,你看,一棵树和两棵树,都能长得大,长得圆满。人生无非也是这个样子,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都能过得好。
晚上睡觉照例睡不着。吃了晚安膏,似睡非睡地到凌晨醒来,看时间是凌晨3点50分。辗转反侧,再难以入睡。于是,干脆不睡,在凌晨4点半起床了。杭州总是下雨,春寒料峭,总是冷,我去烘干机里找了件棉睡衣套上,开始看书。心想这是因睡不着捡来的时间,不用白不用。做人做事,不就是在于心态好。睡不着就睡不着呗,有啥大不了,反正明天也没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做。
翻书的时候,也许是某一句话触动了我。在某一个瞬间,去年3月在灵隐寺许愿的时候,转头看着石三闭眼认真许愿的侧脸。我终于想起来,去年的愿望是什么了?我自己开始笑,怪不得,我想不起来。
又觉得困了,我放下书,再去睡觉。人生多奇妙,并没有在庙里遇见落魄的书生,只有石三帅气的侧脸,他是时代的精英,无需我拯救。也没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一颗心。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我们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至于真心与未来,交给时间就好。正因为未来的未知,才有了梦想与憧憬,才会有动力去努力实现。
梦里,雨后的海棠湿嗒嗒地落了一地,我依旧趴在奶奶膝盖上听着咿咿呀呀的越剧。在不知所以的故事里,爱是唯一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