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鲁佳明
寄郁达夫
我不知道江边上的那些树
是什么树,只能按照你的记忆
将槭树、枫树与乌桕植下
我与你降生在同一座城市
却又似乎不是同一座
在寄宿学校那扇苦闷的窗内
我独自推敲你那父亲般的诗行
构筑我自己虚幻的唐人世界
如今随着年岁渐长,孤独
舒展成了一座座古老的亭台楼阁
沉默着，面对江水，画船往来不息
由于过分笨拙，有多少次
从转角处的糖葫芦，我误入你的街巷
那是一串串灰暗的年岁
人们在借来的光阴里寓居
据说你出生的时候鸡鸣不已，风雨如晦
而我多么愿意分担这劫难，即便分毫
谨以此，作为对你的微小慰藉
而江水浩荡，日夜流往，与你汇合
我也已置身于一种崭新的街道
江边那些树
江边的小山上七零八落地长了许多树
都是一些古怪的乔木，年纪很大了
有的非常壮实，有的形销骨立
有的满头绿发，有的谢了顶
然而都笔挺地站直
又紧紧地攥住大地
江水日日夜夜地从身畔流过
它们却从来不曾对着镜子梳洗
那些山下世代定居的人们
时不时地走上山来
说它们若即若离，说它们群而不和
“这不可以说是一片树林！”
有一天夜晚，我独自爬上山来
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深秋
所有的树都光秃秃地只剩下枝丫，
高高地举向天空
我准备聆听，这里惯有的寂静
却看到那轮月亮
在不同的时代给每一株树加冕
过龟川阁
其实只是一座
年轻的桥梁
我猜，县城一定是
世界图书馆的一卷典藏
在大江面前
那些新建的台阁
太年轻，太时髦
龟川阁仍然在那里
像一轮太阳
两千年来
人们登山揽日
得到他们的一生
足迹，如今
成为小山的文身
于是春江也成为了沸水
没有高处，和低处
我也失去了
迷失的勇气
?作者简介：
鲁佳明，杭州富阳人。写诗歌和小说。喜欢读约翰·弥尔顿和艾米莉·勃朗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