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芽
天一亮,我想起昨晚的事,追着妈妈问:“姆妈,凤凰是什么东西啊?”妈妈看了看我,指着我身上的衣服说:“喏,这个就是凤凰,你爸爸今天就要把凤凰买回来啦!”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大红的牡丹花旁,有只好看的鸟,原来这就是凤凰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妈妈说,你爸应该快回来了。我一听急忙去找阿满、浩芳,叫她们来我家看凤凰。一路上,我细细的跟她们描述着,我家凤凰的腋胳(翅膀)是金色的,而且非常大。它的羽毛还是彩色的,尾巴很长很长……她们都非常羡慕地看着我。
一阵“切切切切”的声音由远而近,肯定是爸爸把凤凰买回来了。我们飞奔上前。爸爸推着一个浑身黑色的东西,正往家走来。看着这漆黑的物件,心想,这凤凰,怎么跟我衣服上的不一样?我犹豫地迎上去,仔细地打量起来,它是一个用三脚架组成的物件,三脚架前面横着一根两头弯曲的铁杆,架子的前后各有两只窄细的轮胎。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通体乌黑的物件就是我衣服上的凤凰。
前前后后兜了好几圈,我终于在轮胎上面的铁皮上找到一只鸟,跟我衣服上一样的鸟。它长着金色的翅膀,长长的五彩尾巴,通体的颜色跟平日所见的鸟雀不一样,五彩斑斓,它真的是凤凰!
此时浩芳却撇了撇嘴说:“你骗人,我妈妈跟我说过,凤凰会飞,而且非常漂亮,它才不是这个样子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我生怕阿满也跑走,赶紧把她拉到后面说:“真的,阿满你看,这真的是凤凰,这是它的脚,喏,这里就是它的腋胳(翅膀),它肯定也会飞。”阿满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凤凰。
坐在台阶上,望着天空时常想,堂前里的燕子会飞,枝头上的麻雀也会飞,就连蜜蜂都能飞,那是因为它们有翅膀。可爸爸买回来的凤凰,好像没有那样的翅膀,它真的能飞吗?
怀揣着这个疑惑,爸爸每次骑着凤凰出门时,我都要跟在后面看,就想看看爸爸是怎么骑着凤凰飞起来的。可常常还没来得及见到爸爸飞,凤凰就驮着爸爸消失在我视线里。
我总会趁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学着骑凤凰。有一回,我学着爸爸把腿往后面用力一甩,非常顺利地甩过后座及那个三角形凳子,还没来得及开心,整个人挂在了横杠上,上不去也下不来,更让人尴尬的是,左脚也随着我身子的升高而离开了凤凰的翅膀,它随着惯性往前冲去,我赶紧捏紧扶手——“哐当”一声,我和凤凰一起摔在了小伯家的台阶上,大腿被蹭破一大块皮,痛得我直呲牙。而凤凰也没能幸免,它前面的铁皮上,被硌掉拇指般大小的一块黑漆。我看着这块发着亮光的白铁皮,急得差点掉眼泪。
顾不得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急匆匆把它推回屋里。从菜地回来的妈妈看我一脸的沮丧,便问我缘由。我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跟妈妈描述起来,妈妈听完从内堂拿出来一罐墨汁,一支毛笔:“去,把那块泛白的铁皮涂黑。”铁皮又变回黑色了。这样的事情重复着上演,摔跤,涂墨汁……这是我们家第一台脚踏车,它叫凤凰。
有一天,爸爸又在擦脚踏车,我躲得远远的,心里却很想问爸爸,这辆脚踏车为什么要叫它凤凰?“阿芽!”爸爸叫我,我一惊:要挨骂了。“去把墨汁拿出来。”那天的夕阳特别美,我看着爸爸把墨汁一点点涂在那些发出耀眼白光的铁皮上——我一次次失败的飞翔,爸爸他全都知道!
我很想骑着凤凰,飞去浩芳家,告诉浩芳,我家的凤凰它是会飞的。
沿着村里的小路蹚着凤凰来到堂哥家门前,堂哥家门口有一段斜坡。凤凰越来越快,两边的稻田纷纷在我眼前掠过,风也在耳边呼啸起来,这就是凤凰飞起来的感觉吧?此时的我却有一些害怕。凤凰带着我凌空飞起,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恍惚中,我坐在凤凰五彩的尾巴上,飞过浩芳家,越过了山头,我仿佛看见了山那边的村庄里,有个小孩跟我一样在骑着凤凰……
多年后,我在富阳老街自行车行,看到一排一排自行车,簇新锃亮,竟移不开步,痴痴地看着。有人在挑选,这个说,永久好,那个说,飞花好。“凤凰!凤凰好……”我脱口说道,思绪随即起飞,像乘着凤凰金色的翅膀,越过群山、溪流,顺着乡音,回到了大同坞。
?个人简介:
应小芽,富阳双溪人。平日里爱翻书品字,喜侍花弄草,以温柔日常,守着心中一方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