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雄敏 /文
年初,“故乡新年对话”活动在富春山馆举行。著名作家麦家与主持人倪萍展开了一场温暖而深刻的新年对话。我有幸在场聆听,近距离感受这位茅盾文学奖得主朴实而充满力量的人生哲学。
在生活的褶皱里,麦家尝尽孤独、彷徨与绝望,却始终在心里点燃一束光。他按照自己的理想前行,哪怕途中遍布荆棘与曲折。正是那些经历锤炼了他,也最终酿成了创作的甜。先苦后甜,苦尽甘来,正是他人生真实的写照。
对比麦家,我的出身是类似的,属于“资本家”的后代。我爷爷是木船建造行家,在“文革”期间被打成“资本家”,打造的船只全部被没收,归村里所有。但由于爷爷奶奶待人好,经常接济村民,广结人缘,只是象征性地游行了一下,没有被关押,也没有受皮肉之苦。
家道终究败落,爷爷奶奶的生活变得艰难困苦。读小学的小姑姑辍学去农田捡稻穗,读富中的叔叔辍学回家,务农为生。与麦家相比,我是幸运的——1969年出生,1978年读小学时,已经彻底粉碎“四人帮”,因此未受出身牵绊,顺利开启了读书生涯。但是小时候的农村生活困苦艰难,它们让我品尝了与麦家相似的“苦难”,磨砺出坚韧的品格。
世上没有比农民更苦的职业!父亲在杭州工作,母亲一人操持全家:种好几亩田与菜地,养鸡养猪,上街卖菜。在富春江北(今体育馆路一带)还有田,得乘船过渡,再步行半小时路才能到。此外,母亲要洗衣做饭,照顾我。所以每年暑假,是我帮母亲分担农活的时机。种田、种菜、割草、喂猪……样样都干,毫无怨言。唯独卖菜,是我最不情愿的——性格内向害羞,不喜抛头露面,却为了生计,不得不去市场卖菜。而这卖菜的苦,着实磨炼了我。
有一回临近过年,天有些冷。母亲种的芹菜,枝短根粗,懂行的一看便知是缺肥变老的滞销菜。我挑着一平担老芹菜,到露天菜场(原商业城位置)时已晚,连摆菜担的位置都没了,只好站在过道边歇脚。一位阿姨来挑菜,我想着赶紧低价清掉,刚拿起秤,市场管理员——一个干瘦老头冲过来抢我的秤。我周旋着不让,争执几个回合后,赶紧挑起担子快步离开,仓皇出逃。走到可以放菜担的地方,我便放下担子歇息,满腹委屈涌上心头,真想大哭一场。母亲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我代卖却要遭受这般无理欺压。我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要过这样的生活,我一定要考出去,一定要跳出农门!
麦家说,要感谢生活里的褶皱,感谢那些磨难,塑造了今天的自己。是的,生活里的苦难让我明白:唯有苦读奋发,才能自救!从小学到高中12年,当同龄人在玩耍,我在看书;当他们在逛街,我在做题;当他们在聊天,我在背单词……我总是独自行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形单影只,寂寞如影随形。望着同龄人三三两两、嬉笑打闹,我当然羡慕,但严格的自律让我又一次静坐在书桌前看书。
当我通过高考,成功奔赴大学的那一刻,所有的煎熬都有了结果——我成为村里有史以来第一个女大学生!我收获了美好的前程,所有的付出都得到回报,所有的苦都换来此时的甜,苦尽甘来。今天回过头,我特别理解麦家:他所有的苦,最后都熬成了甜。感谢麦家,也感谢那个充满励志力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