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羽茜
如果文字有气息，沈希宏的笔下是一片源自于土地的踏实温暖的稻花香。翻开书页，仿佛置身于一望无际的稻田里，阳光和煦，稻花飞扬，谷粒混合着泥土与露水的清香扑面而来，踏实，安宁，熨帖人心。
《要做一粒好种子》是沈希宏新近出版的散文集。全书共分五辑：“祝你生命快乐”“要做一粒好种子”“米饭的红与黑”“稻田来了个少年”“我在爪哇岛上种水稻”。这些从地里长出来的文字，如同精心播下的种子，浸润着作者特有的气韵与神采。若非长年累月扎根稻田，若非将自己安放在自然的怀抱中加以观照和对视，便难以从一粒小小种子中感知到磅礴的生命能量。
沈希宏写水稻，是如此驾轻就熟。水稻的结构、品种、历史乃至命运，在他笔下皆是信手拈来的材料。他知晓布谷声一响，就是稻种下地的时节，也擅分辨籼稻和粳稻的品种之别，还熟稔每一种稻米做成饭后的形态与味道。他写水稻，又是如此饱含深情。在他看来，水稻不是独立于人之外的客体，而是可与人肝胆相照，产生灵魂共鸣的生命体。在《祝你生命快乐》中，他在稻田中央轻弹稻花，与稻子问答交流，水稻于他，仿佛一位朝夕相伴、冷暖相知的老友；在《鲜食有初》中，他称一种名曰“包公子”的水稻“个子中等，金黄可爱，米粒细长如杏眼”，字里行间有分明的怜爱之意；在《我与水稻喜迎新年》中，他在过年前与兄弟聊水稻，决意“大过年的，且敬稻人一杯，敬稻子一杯”……我们不难读出，作者干净、灵动又幽默的文字中，蕴藏了古朴良善的稻人智慧——对世间生命、天地万物乃至自然宇宙的敬畏和尊重，正如他在《站在一株野生稻面前》写的那样：“面对一株荒草般的野生稻，你不知道它经历过多少沧桑，内里蕴藏何等乾坤，改变过多少生命。不问，肃然起敬。”
可以说，散文集如同一面透亮的棱镜，既折射出了水稻的千姿百态，也映照出同沈希宏本人一样千千万万稻人的精神谱系。阅读时，笔者曾不止一次好奇，这种扎根稻田的纯粹、专注、执著乃至痴迷是从何而来的？或许，我们能从此书封底的介绍中找到答案。早在一万多年前，我国的先民便已学会驯化种植水稻；1973年，袁隆平先生培育出的“杂交水稻”，让“东方魔稻”享誉世界；在那之后，无数稻人忘我地前赴后继地投身到水稻事业中。他们有的在实验室里埋头奋战，有的在电脑桌前勤耕笔辍，有的在天南地北培育和检测种子……他们在一粒小小的稻谷中投注满腔热情和毕生心血，在一望无际的稻田里领略无限的生命意境和自然情怀，他们用行动书写着古老东方的精神文明，即烙印在中国人骨血里的对土地的谦卑，对勤劳的信仰，对坚韧的执守，以及对“食有稻粱”的朴素追求。
沈希宏是中国水稻研究所的研究员，也是水稻育种科学家和博士，被文友戏称为“写散文的人中最懂种水稻的，种水稻的人中最会写文章的”。因为这双重身份，他笔下的散文兼具学理性和意趣性，既以科学之严谨为我们解析水稻的奥秘，又以文学之细腻摹写了稻人稻事。在书中，我们不难读到DNA、幼小的胚、再生组织、白叶枯病抗性基因Xa21等极具专业性的词汇，也时常碰见《诗经》《齐民要术》《仙居县志》等文史资料，更有意思的是，还能邂逅一幅幅或简笔白描或色彩晕染的水稻图。
从这个意义上看，散文集《要做一粒好种子》不仅是一本水稻知识传播的科普书，更是作者沈希宏对东方水稻史和农耕文明的深情回望。他让我们在香气四溢和稻浪翻滚中，逐渐读懂土地的悲欢，读懂生命的坚韧，读懂一粒小小稻种蕴含的无限能量与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