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良坤
我家楼下那条地下室通道，堪称小区里最具讽刺意味的“自由地带”。早年开发商装的住宅对讲电控保安门，如今早已沦为摆设，南北两端的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铰链僵硬，开关比搬砖还费劲，索性被人用砖块石头死死抵住，常年敞开，算是彻底“下岗”。
门一废，通道就成了无人管辖的“公共过道”。后来小区南北的绿化带被改造成停车坪，外来车辆更是蜂拥而至，把这里当成免费落脚点，连过路行人都爱抄近道穿行，整日人来车往，杂乱不堪。谁也不曾想到，这片疏于管理的角落，最后竟养出了一只无法无天的老鼠。
那日我在通道里抽烟发呆，冷不丁从北面窜出一只肥硕的灰鼠，定睛一看，竟还有点“眼熟”。年前寒冬时节，这小家伙就在车底徘徊觅食，如今时隔数月，不仅个头大了一截，胆子更是大得没边。它旁若无人地从我脚边慢悠悠踱步，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这地下室通道是它的专属红毯，完全没把我这个大活人放在眼里。
我一时气闷，猛地蹬脚呵斥，老鼠这才惊慌逃窜，冲出南门后一头扎进车底，露出小脑袋贼兮兮张望，摆明了“你奈我何”的挑衅姿态，让人哭笑不得。
按理说，这片地盘不该是老鼠的安乐窝。通道里堆放着杂乱货物，常年盘踞着两只流浪猫，一黄一黑花，整日在角落转悠，本该是鼠类的天生克星。可这两位“猫大爷”早已躺平，除了晒太阳、睡大觉，便是发情时彻夜嚎叫，声音凄厉得堪比孩童啼哭，扰人清梦。它们与老鼠和平共处，明明在同一片区域活动，却眼睁睁看着这只独鼠从小不点长成“鼠中壮汉”，堪称最不称职的“天然捕手”。
我蹲在原地，倒要看看这嚣张老鼠究竟要去往何处。不多时，它从车底探出头，我再次蹬脚震慑，没想到这老鼠早有预案，一溜烟冲向地面的窨井盖，精准钻进带条纹的洞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全程闹剧，被对面楼道口的花白大狗看得一清二楚。这位“狗卫士”倒是反应迅速，立马冲到井盖旁猛嗅，鼻子都快贴到地面，一副誓要捉拿凶手的架势。可嗅了片刻没了动静，它便失去兴致，慢悠悠踱回楼道口，乖乖等候主人，全然没了方才的斗志。
我满心期待一场猫狗联手灭鼠的好戏，盼着这只穿 “花棉袄” 的大狗能治治老鼠的嚣张气焰，可终究是空想。老鼠躲在窨井盖下纹丝不动，我不死心再次蹬脚制造声响，那狗也只是象征性地踱过去站了站，全程懒洋洋、敷衍了事，最后无功而返。
一扇形同虚设的保安门，两只躺平的流浪猫，一条敷衍了事的看家狗，再加上一片无人管束的杂乱通道，最终养出了一只大摇大摆借道横行的老鼠，而且还活得好不逍遥自在。
看着纹丝不动的窨井盖，我不禁哑然失笑。最不起眼的老鼠，反倒成了这片无人之地的“霸主”。门不守门，猫不捕鼠，狗不追敌，人不作为，这才是老鼠敢光明正大借道的真相，也是这小小地下室里，最荒诞又最真实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