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巧芬
从小到大的印象里，一到冬天，父亲就有烘火熜的爱好和习惯。现在回老家，我也常穿起布鞋，沉浸式体验烤火保暖驱寒的“养脚”之道。
偶然刷到某老品牌布鞋的直播间，视频导购的解说很煽情，撩拨我心动，就自贴了一张“孝顺女儿”的标签，下单购得一双网红布鞋：白底黑帮，高于鞋帮口又缀着一圈软绵绵的白绒毛。满脑子幻想着老爹穿上肯定是称心又如意，走在村里，说不定还要炫一下他囡的孝心可嘉。
没想到，收到货的老妈却原封不动地将鞋盒退了回来，电话那头只留下一句：“一看这鞋就不合适。”我当时有些纳闷，找到视频为证，强调这是响当当、好评如潮的老底子名牌，买的人很多，回购率也很高。“早过了耳顺年纪居然还这么难弄。”心里不由得浮起一层莫名的懊恼，我还是耐着性子，稳住情绪，再三追问缘由，母亲依然含糊其辞：“农村有农村的讲究，这鞋难看的。”
和同事聊起我的困惑，同事也有同感，说上了年纪的长辈，规矩也会多一些。我们买东西，款式、颜色等，要考虑顺着他们，否则可能“吃力不讨好”。说得似乎也有道理。曾经觉得有些规矩是农村的陋习、老人的迷信，如今父母已进入耄耋之年，我也会隐约察觉，有些讲究里隐藏着世代相传的生存生息的习俗，只是当下的我们还肤浅懵懂。
再看这布鞋的样式，鞋帮高耸，鞋底厚实，本应是烘火御寒的良品。回想老妈退鞋时语气中有种不屑：“这鞋帮太高，年纪大的人走路不稳，……加上这一圈白绒……”我的“淤堵”的思路突然通畅，母亲的顾虑不止于款式，更是因为颜色。父亲八十多了，腿脚不再灵便，鞋帮过高，容易崴脚；白绒虽暖，农村总归泥土多，容易沾灰，却不容易清洗，会给同样八十多的母亲增加一种额外的负担。
想起父亲以前穿的布鞋，很多是母亲手工做的。灯芯绒鞋帮低矮，鞋底是旧衣服再生的柔软的百纳布，鞋垫夹层均匀铺一层棉花。那些布鞋，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就是穿着合脚舒服，烘脚保暖更是超级实用。
这次坚决退鞋的举动，是母亲第一次否定甚至反对了囡想要表示的孝心，语气语调里似乎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几丝担心，大概是怕浪费了我的钱。那双被退回的布鞋，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两代人不同的思维方式：我的所谓的“孝”，不走心，只是形式上的“走过场”。这样一想，又不免有几分自责。
“还能不能退的？”母亲又来电，弱弱又谦卑地问我。“能的，现在网购售后服务都蛮好的，无理由退货。”我在母亲面前打了包票，取消她的担心。母亲还是坚持说不用买了，家里还有没穿过的保暖鞋。
最终，我重新选购了一双布鞋，鞋帮低矮，鞋底有防滑橡胶，那一圈绒，换成了深棕色，耐看，也耐脏。
果然，几天后，母亲收到货，来了反馈：“这次合适的。”
松了一口气，将功补过。看来，母亲是谅解了囡的粗心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