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张柳静
2月6日晚上6点30分，悠扬的民乐在区融媒体中心演播室如期响起，台上，8岁的萌娃毫不怯场，20岁的姐姐自信大方。台下，一对双鬓斑白的老夫妻并肩而坐，眼里满是欣慰，这是他们第6次为学生举办新年民乐音乐会。
夫妻俩一位59周岁，名叫李银莉，另一位63周岁，名叫陈国良。新一代民乐人或许不知道，他们曾是富阳民乐界“神雕侠侣”——陈国良带领的富阳区实验小学民乐团20年间在省市各级民乐赛事中屡获头奖，李银莉负责的区文化馆春苗古筝免费培训班为富阳挖掘了众多民乐人才。几十年来，夫妻俩相互配合，为富阳孩子播撒民乐的种子。“音乐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学的，只要有天赋和兴趣，我都愿意倾囊相授。”李银莉说。
“不拿第一就算失败”
李银莉和陈国良的故事，要从30多年前的富阳越剧团（当时也叫杭州越剧三团）说起。20岁的越剧演员李银莉与24岁的民乐师陈国良，台上是配合无间的搭档，台下成了亲密无间的爱侣，他们的爱情曾是越剧团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
1996年，33岁的陈国良在富阳民乐圈已是小有名气，他尤其擅长打击乐、琵琶、古筝、二胡等，其他小众的民乐器也能随时上手。他被当时不少学校看中，实验小学校长杨平儿更是惜才，在他的多次邀请下，陈国良正式加入，成为一名音乐教师。他也没想到，这份工作一干就是20年，民乐“桃李”满天下。
陈国良平时教整个年级竖笛，作为全校唯一的民乐老师，他的课从早排到晚。等学生们下课了，他还要指导学校民乐团。实验小学的民乐团不光在富阳，在整个杭州乃至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当时学校有句话——“一小（实验小学别称）民乐团出去，不拿第一就算失败”。正因这句话，陈国良身上的担子沉甸甸的，而他的确做得非常好。
“只要孩子肯学，我们就愿意教。”李银莉回忆说。夫妻俩当时住在实验小学的教师公寓，离学校很近。一到放学或者周末，他们家总是很热闹。为了提高民乐团孩子们的水平，陈国良总会私下给他们免费开小灶。
有个名叫盛科的女孩子，家里条件一般，身体也不太好，父母忙于工作，很难顾上她。作为民乐团的孩子，她也总在陈老师家中上课，有时候时间晚了，别的孩子都被父母接走，她便留在陈国良家吃饭。夫妻俩发现，这女孩不爱吃蔬菜，青菜叶子一到嘴里，勉强嚼几下，最后总是吐出来。
“你不吃蔬菜可不行，只有身体好了，才能好好学音乐。”当时已为人父母的李银莉和陈国良反复耐心劝说。他们先让女孩喝点汤，后面加入几片青菜叶子，到后来，女孩没有青菜都吃不下饭了。女孩父母得知后，又感动又欣慰。如今，这位名叫盛科的女孩已成为了一名民乐老师。
陈国良在每一位有梦想的孩子面前总是倾囊相授，从不计较得失。实验小学民乐团在他手上，从三四十位学生，扩充到七八十位。每次比赛，他比学生还要紧张，不光得一一指导每一位学生，还负责把孩子们的乐器都调试无误。同时，在台上，他还是合奏团的音乐指挥，一人身兼数职，压力大得心脏都出了问题。
2015年，52岁的陈国良因心脏问题不得不申请提前退休，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民乐团的孩子们。即便退休在家，他也不闲着，只要有孩子找他指导，总会热心帮忙。
在舞台上，陈国良用旋律主导，却鲜少有人注意幕布后方的他。在学校，他甘当孩子们背后的绿叶，托举每个有天赋、肯努力的孩子。在妻子李银莉眼里，丈夫虽不善于言辞，却把一颗心都放在了孩子的音乐教育上。如今，年过六旬的他，又找到了新的方向，他和妻子的梦想还在路上。
免费班首期报名10人，5人走上民乐专业道路
对于李银莉来说，陈国良是丈夫，也是她民乐领域的启蒙老师。二人因越剧结缘，在戏台下，李银莉总会向陈国良请教音乐问题。她从未学过乐理，在陈国良的指导下，二胡和古筝都学得有模有样。
1998年，31岁的李银莉调到富阳文化馆工作，岗位是负责文化馆春苗古筝免费培训班的招生和教学。作为专业的越剧演员，转教古筝，李银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其实我当时心里真没底，怕误人子弟，毕竟我自己古筝28岁才启蒙学习，教学生自认为还不够格。”李银莉回忆道。但事情已经定下，李银莉只能硬着头皮上，首批招的学生有10位，都是启蒙阶段的孩子。而她当时万万想不到，这批学生中，后来竟然有5位走上了民乐的专业道路。
因为担心自己的乐理知识和古筝技巧不够扎实，李银莉便边教边学，利用平时休息时间，报名浙江省艺术学校的古筝课，开始系统性学习。
李银莉的儿子小陈当时刚满6岁，平时不上学，会跟着母亲去培训班。但忙碌的母亲根本顾不上管他，小陈便总是由培训班里的家长帮着带。有一回，他跟着一位小阿姨出门玩，回来脸色十分差，李银莉一问才知道，小陈一口气吃下了6支冰棍。为此，李银莉内疚到现在。
因为忙碌，她几乎没有时间与自己的孩子相处。她和丈夫一样，用在别人家孩子身上的时间比自家孩子多得多，但教育的意义就在于看到每个手把手教的学生，从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对此，李银莉从不后悔。
而班里有些孩子学了几年，小有成就，她自认为难以教授，便会让丈夫陈国良帮着指导。当时的这些孩子们怎么也想不到，免费班背后还藏着“大佬”。
因为李银莉的全心投入，加上陈国良的“加盟”，文化馆春苗古筝免费培训班第一期就打响了名号，慕名而来的家长络绎不绝，名额更得靠抢。而这个为一代又一代孩子启蒙的免费古筝班，一直坚持了18年，直到2016年最后一批孩子毕业后，才完美谢幕。
李银莉教过的学生，很多到今天都一直与她保持联系，她以专业经验，帮孩子们出谋划策，制订未来发展方向。因此，每年一到高考前，总有不少家长和孩子找她。正因她的指导，很多原本迷茫的孩子，最终找到了方向。
古筝班结束了，李银莉也退休了，但她的古筝教育和民乐启蒙却从没停下。2019年，李银莉的外甥女在富阳创办一家民乐培训机构“今夕筝社”，她和陈国良作为指导老师加入。夫妻俩把这份行当当成退休后的头等大事，不求能挣钱，但求发挥余热，让每一位真正喜欢民乐的孩子能少走弯路。
“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学音乐”
在“今夕筝社”创办之后，李银莉就提出，要在每年年底为孩子们办一场民乐音乐会。2019年首期举办之后，连续6年，他们一直坚持着。“每年的音乐会，已经上大学的师哥师姐们都会赶回来参加，把他们在高校学的新技能，向弟弟妹妹们展示。”李银莉说。
这次音乐会也迎来不少毕业生，其中两位学生李银莉最是挂怀。一位叫小凌，渌渚人，现为大一学生，从小学开始，她就跟着李银莉学古筝。小凌是个极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孩子，但家里条件不好，古筝课的花费早已超出家庭负担。
李银莉得知情况，实在不忍心这么好的苗子被埋没。她私下嘱咐招生老师，为小凌减免费用，通常3个小时学费，小凌只需交1个小时的费用。中考后，李银莉了解到，小凌父母为女儿上民办音乐学院的巨额学费发愁，她思考再三，为小凌制订计划，上公办艺术学校，学费节省一大半，同样也能考上好学校。
为此，李银莉负责到底，在小凌高考前，带着她跑到上海，找到上海音乐学院的罗晶教授，托他帮忙为小凌指点。小凌非常刻苦，不过，临近高考，另一个难题又出现了。原来，因专注古筝练习，小凌不知不觉文化课成绩已经落下一大截，一次模拟考试只考了270分。
李银莉得知情况时，距离高考仅剩下3个月。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带着小凌到处找补课老师，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地理、历史，六门功课六位老师，她逐个登门拜访。最终，方老师、杨老师、刘老师等多位老师，纷纷伸出援手，利用下班时间，在家免费为小凌“开小灶”。
有一回，小凌因不眠不休学习，在一位老师家补课时累得睡着了，老师没有批评，只是默默等到小凌醒来再继续补课。3个月后，小凌以420分的文化课成绩以及当年非遗古筝类第一名，考上上海音乐学院，开启她闪亮的人生新阶段。
而另一位类似经历的学生，名叫小金，是个场口孩子，成为上海音乐学院保送研究生。小金曾在李银莉身边启蒙，十四五岁时，李银莉自认为水平有限，将其介绍给另一位水平更高的老师。结果，没多久，小金的父母又找上了她。
因古筝辅导学费过高，小金父母面临困难。李银莉同样着急，她找了多位老师，终于找到一位在音乐学校任职的老师，姓谢，愿意教授小金，只收取部分辛苦费。最终，小金如愿成为上海音乐学院保送研究生。
“音乐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学的。”李银莉一直这样认为，并且竭尽全力帮助每个有音乐才能的孩子。在陪伴这些孩子成长的路上，她也遇到不少如同罗教授、谢老师、杨老师、刘老师这样一心为学生的好老师，一次次为他们所感动。
如今，每到寒暑假，李银莉手机里总会收到不少已经毕业的孩子发来的信息，说的最多的就是：“李老师，弟弟妹妹们有需要的话，我随时都能来帮忙。”
李银莉和陈国良的民乐教育也熏陶着家族里的不少孩子，有7名孩子相继考上音乐类专业院校，4名还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其中就包括他们的儿子小陈，如今已经是一名音乐老师。“一家子出来，组个民乐团没问题。”李银莉笑着说。
从青丝到白发，李银莉和丈夫陈国良携手走过四十年，他们将心血都用在富阳下一代的民乐教育上，培养出一代又一代民乐领域的佼佼者。他们对“音乐幼苗”温柔以待，对天赋和努力的孩子悉心守护，通过音乐会年年相传。动听的旋律还会继续，夫妻俩的脚步从未停下，新一代民乐人还将从他们身上汲取力量，让梦想有枝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