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玉莲
枯荷
冬日的天光
把池塘化成了一面镜子
花的繁盛，已沉入塘底
那粉红，那洁白
还有那玫瑰红的花唇
曾吻过了无数仰慕者的眼眸
枯为解脱，亦是救赎
莲蓬空空，仰望着天空
秋风收起的叶伞们
束成冬日的灯罩
向着镜面，沉入了冥想
荷杆伶仃仍游戏于尘世
或画圆、或折成扇
或似把黑眼珠子瞪着镜子
影子紧紧挨着
身子的“美学构造”
如同昨晚衍生的梦境
纷乱，诡异，充满生活的魔幻
午后时分
午后时分
在湿地众多的树里
我把打量的眼光投向你
我亦知晓，万物之间
有种微妙的关系
在你的世界，我是他物
我们将完成一次庄严的仪式
天空深蓝
秘密无处藏匿
“落叶积攒了我们冗长的一生”
裸露的每一处褶皱
和枝丫的弧度
都显示了生命
每一次的抓取和遗忘
钟表的指针轻颤
如同身旁掠过的一阵冬风
裹挟着锋刃和冰凌
母亲
清晨，老屋
土灶煮粥的雾气里
熟悉的事物都在醒来：
有米粒在铁锅里咕咕声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声
有母亲的千层底与水泥地的切察声
双臂伸过头顶，
起床，洗漱，早饭
菜园子太远，翻出堂后的砍刀和锄头
靠山的水池边围起一道篱笆
撕了三条旧裤子，布条的使命
与我不同。我锄地，松土，撒下油冬儿
土里摁进几行大蒜籽
上灯了，我拿过小凳
母亲搬来快散架的剃头凳
铺开稿纸，笔下
乡间伙伴的往事慢慢浮现
“不写了，对眼睛勿好！”
我起身去门外纳凉
母亲靠在小椅子上
手上一柄葵扇，一下一下
我们相对而坐，天空深邃
繁星点点，山风拂过脸和胳膊
我缓缓闭上眼——
听见坝下竹林的草间虫鸣
听见邻居家大公鸡叫唤母鸡归巢
听见身边母亲唇间轻喃着曲子
夜向天地要了一块黑布
把我和母亲都攥进了它的口袋
站在时光的河里
站在时光的河里
稚嫩的脚丫踏进河的时候
流水划过脚背，酥痒的新奇
促使自己忘记了
脚心被砾石硌着的痛楚
水缓缓漫过脚踝，泥沙
也耐不住挤进脚趾，钻进每一个空隙
水清浅透明，眼眸触及的
地方——明晰而纯粹
膝盖在小腿的支撑下
开始着力。人生蹒跚着向前
未知的，已告知的，如盲盒开启
绿草如茵，繁花似锦
夏如约而至。修长的双腿
充满力量，也充满悸动
青春冲出藩篱，奔向莽原，在急流
在险滩，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上飞驰
跌倒，爬起，撞南墙般的孤勇
风起，落叶纷纷
水漫过腰腹，漫至心脏
双肋感受到水压的桎梏
脚步迟缓，重力与浮力在撕扯
抬眼望，金黄的果实落向大地
冬的钟声回荡在耳畔
雪花落满两鬓，岁月的沟壑
爬上光洁的脸庞。说出的
和未说出的；经受的
和未曾经受的，夜间都归于静寂
我始终——
站在时光的河里
?作者简介
李玉莲，笔名阿莲，富阳区作家协会会员，教师。喜欢阅读、爱好文学，有诗歌及散文发表于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