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胜达
假期回老家，与几个朋友到位于村庄东南面的东坑坞散步游玩，观光青山碧水的美景，享受天然氧吧的馈赠。
路过老菱山脚，潜意识的思维不由自主地使我停下脚步，想寻觅一下当年路边那棵肥皂树的方位。虽然早在上世纪80年代，因建造东坑水库道路扩建，老菱山脚这棵肥皂树无奈被砍掉了,但从少年时代起，这棵肥皂树就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想起这棵肥皂树，即刻割不断的乡愁，村坊里的陈年往事，就会像影视屏幕一样，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
东坑坞，坞深5千余米。从村庄出发，过了长滩、老菱山脚、新庄岭、方竹园，就走进了东坑坞。沿途有蛇猩坞、梓树坞、铁坞湾、紫家坞、竹坞等多支分坞。村里大部分毛竹山都分布在铁坞湾以里的各支分坞，是当年村里土纸生产的原料基地；昔日村民建房用的木材，柱子、栋梁、搁栅、椽子多数取之于东坑坞的外半坞；坞里还有数百亩山垅田和低丘缓坡的旱地。
我清楚地记得，在老菱山脚的路边，原先高高地耸立着一棵肥皂树，树高20多米，平均冠幅15米，胸径约30厘米，树龄有150多年。这棵肥皂树，冬节落叶，春季长枝发芽，庞大的树冠、翠绿的树叶，编织起一道天然的空中屏障，为过往行人遮风挡雨，送来阴凉。昔日，村民们进出东坑坞，到山垅田里挑秧送肥、割稻担谷，在东坑坞里削竹办料、开山斫竹、砍柴背树，路过老菱山脚，都会在肥皂树下放下挑担，擦把汗、喝口水、歇息脚。这棵肥皂树慷慨地为人们提供了一个遮阴、避暑、歇脚的场所。
大人们一件两三百斤的毛竹从坞底背出来，一到肥皂树下，便将这件毛竹的前部高高跷起靠在肥皂树上，毛竹的尾部拖在地上，一个落肩笃柱支撑在中间，稳稳地架着五六米长的毛竹，开始就地歇息，消除疲劳。村民们一担满满的稻谷挑到树下，扁担倒扑搁在两只脚箩上，人坐在扁担上，点燃一筒旱烟，优哉游哉地开始吞云吐雾，谈古论今。那时，年少的我从东坑坞里砍柴出来，扛着百把斤重的柴，汗流浃背，行至肥皂树下，也会把柴担搁在路边的土坎上，揩把汗、息个脚、养养力。休息的同时，听着大人们聊一些张家长、李家短的家法碌事和村坊邻里的奇闻趣事。肥皂树下，习已成俗地成为村民们进出东坑坞行路挑担的息脚之地，更是成为村坊弄堂新闻和时鲜信息的传播之处。
肥皂树也称皂角树，标准中文名称“皂荚”，属于落叶乔木，是中国的特有植物。皂角呈豆荚状（长10—20厘米，像小镰刀），外皮称皂荚，熟荚外覆灰白霜粉，称皂霜；荚内有絮粉物质包裹皂豆，称皂荚肉或皂粉；荚内种籽称皂豆，皂豆皮内是胚芽，称皂仁或皂米。皂荚的荚果中含有丰富的皂苷，是一种天然的乳化剂，可以用来制作肥皂。在中国古代，人们将皂荚捣碎细研，加上香料等物，制成肥皂团，用于洗衣浴身。
在那物资匮乏、肥皂凭票供应（每人一季度半块肥皂）的年代，这棵肥皂树还无私地奉献它丰硕的果实，为村民生活排忧解难。每当秋季，村妇们便纷纷跑到肥皂树下捡回一些成熟掉下的皂荚。年轻的小伙子们则施展自己灵巧的手脚，瞬间爬到高高的树上，摘下新鲜的皂荚带回家中。我也多次在这棵肥皂树上采过皂荚，母亲则将我采回来的皂荚，将外皮捣碎成糊状，简单地捏成皂团，用来洗衣汏被，缓解了当年肥皂稀缺的困惑。
这棵早年消失的肥皂树，赐予村坊的恩惠，不仅给几代村民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记，更是承载和见证了故乡传统农耕生产生活的点点滴滴。
?作者简介
蒋胜达，富阳大源蒋家村人，中共党员。在舟山群岛戍边17年；转业后于富阳政府多部门工作。2012 年退休后受聘为富阳区政协文史办编辑，参与编纂《当代富阳名人》等多部文史书籍。业余热衷散文、访谈类创作，作品散见于省内外多家报刊及相关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