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焕根/文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亲朋好友家里有婚丧喜事、上梁做寿，都要上门祝贺或慰问，并要送人情。长辈在婚礼上要给新娘红包；逢年过节长辈要给小辈红包；小辈也会在逢年过节特别是长辈做寿时，给长辈红包。
我的老家在富阳东部农村，富春江南岸，靠近萧山。那儿与人情、红包相关的风俗，带有富阳、萧山两地的特色。
人情、红包何时送、怎么收
首先是名称。“人情”一词，《现代汉语词典》解释为礼物，不太确切，应该是礼金或礼物。这里所说的人情，主要是礼金，北方人叫随礼。不同事项的礼金有不同的叫法：嫁娶和上梁、做寿，称为贺礼；丧事虽说列入“红白喜事”之中，毕竟人过世令人悲伤，所送人情，古代叫挽金、帛金，现在称白包，而且要成单数，大多是整数外加一元。至于红包，我们那儿叫红纸包，婚礼中，男方长辈要给新娘红纸包，俗称见面钱。这红纸包只有长辈要给，同辈和小一辈的人，即便新娘来洒酒，也是不必给的。逢年过节，长辈分给小辈的也叫红纸包。给小辈的红包，过年时叫压岁钱，平常就叫红纸包。
赠送的对象，人情是送给对方家庭的，一般都给对方家长；红包是送给特定对象的，因而要给接受红包的人。
人情的内容即所送之物，除了礼金外，生孩子，则送鸡蛋、红糖、小孩衣服等。等到小孩满月或周岁，主人家会办酒席，邀请曾经探望和送过人情的亲戚朋友。没有探望或送过人情的一般不请，否则有向人讨人情的意思；收了人情不办酒席，则会被人嘲笑为小气或不懂世故。新屋落成上梁，则送丝绸被面，俗称“轴”（这名称大概与“卷轴”有关）。上梁时，新房子里长长的竹竿上，挂着各种花色的丝绸被面，显得很有喜气。
人情和红包的大小多少，甚至是否要送和发，情况比较复杂。不收人情有两种情况，一是“自门里”（同一家族的人）无论婚丧嫁娶还是造屋上梁，都不用送人情，但要帮忙：造屋，则要出工，除了供饭是不给工钱的；老人去世，通过走路或骑自行车去亲戚朋友家报丧；办酒时，要帮忙借桌椅碗筷，买菜端菜，妇女们则洗菜或给厨师打下手。二是定亲（订婚）酒，不送人情，也不用给“准新娘”发红包。正因为定亲酒不收人情和红包，所以结婚时只请吃过定亲酒的亲戚朋友来吃喜酒。人情的大小，与亲戚朋友的远近、关系的密切程度和每家的经济条件有关。有句俗语叫“人情不加利，一厘还一厘”。意思是说，对方原来送来是多少，现在送过去的也是多少。听老辈人说过这样一件事：一位槽户（开槽造纸人家的主人）外甥结婚，他考虑到姐姐家条件不好，送的人情跟大家一样，只有一个大洋，而给外甥媳妇的红包则多达一百大洋。理由是人情要还的，红包不用还。一般来说，亲戚比较近、朋友关系密切、经济条件好的，人情大些，反之则小些；红包也一样。
记得20世纪六七十年代，婚丧喜事、造屋上梁的礼金也就一元两元，长辈给小辈的红包才一两角。随着时间的推移，金额也随之增加，慢慢地由五元、十元到上百元甚至成千上万元。记得小时候过年，母亲给两角压岁钱，我就非常高兴。大约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年逾八旬的外婆有一次对我说：“你讨老婆，我给五块钱红纸包！”这在当时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了。
人情、红包的不同情境
送人情和发红包的方式也大有讲究。娶媳妇、嫁女儿，东家一般在“好日”一个月前发出请柬，亲戚朋友收到请柬后，除非特别不方便，都在“好日”前要把人情送去。至于白包，当然是上门吊唁时送的。结婚和上梁、做寿，用红纸包裹礼金，上面写上“恭贺新囍”“百年好合、五世其昌”“福临宅地、积玉堆金”“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等祝福语，然后按照与对方的关系，写上自己的身份、姓名和一个“贺”字。白包则用白纸包裹挽金，在逝者的称谓、姓名称谓后写上“千古”等字样，然后是“某某某敬挽”。婚礼上分发红包，新娘在婆婆的带领下给长辈“洒酒”（即倒酒，也就是敬酒，但新娘是不喝酒的），婆婆介绍长辈的身份，新娘叫一声，长辈就拿出红包给新娘。如果长辈多，新娘忙于洒酒，红包一般由婆婆或旁边的专人代新娘收取。红包上，长辈也写有祝福语并落款，以便对方辨认。
收到人情和红包后，对外是保密的。据说很久以前，钱塘江北面的婚礼酒席上，有人高唱亲戚朋友送的礼金数，什么“某某多少”“某某多少”，江南一位舅舅在外甥的婚礼上听了很生气，说没有这样的做法，意思是要给礼金少的人留点面子，就拒绝送礼。这样的情形，影视剧中好像见过，但大多在寿礼上。
在婚丧嫁娶中，特定的人也要给红包。如结婚时新房里的铺被人、传统婚礼的“传袋”人、婚礼的主持人、接亲车辆的司机，丧事中的“材夫”（帮助料理丧事的人）等，以求得“顺溜”。一些讲究的人家，亲戚家的新人（新媳妇、新女婿和新添的孩子）第一次上门，也会给红包。
婚丧喜事、上梁做寿等结束后，东家要整理、统计收到的人情和红包，并记录在案，一是看看亲戚朋友与自家的关系，二是在对方有相同或类似事情时确定送礼和红包的数额。
因为是长辈的祝福，新娘在婚礼上收到的红包当然归其所有，她自己不需要还，但要把收礼情况告诉长辈。作为长辈的公婆等，如对方娶媳妇也要分红包，可以作为参考。但也有少量人家，公婆将新娘收到的红包收了过去，理由是以后要还的，颇有点强词夺理的味道。婚后，新娘要做些手工制品如布鞋等，馈赠给她红包的长辈，以示孝敬，同时也展示一下自己的心灵手巧。
人情和红包的数额越来越大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岁月的变迁，人情、红包也随之变迁。首先由于经济快速发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情和红包的数额变得越来越大。“人情不加利，一厘还一厘”已经成为历史。其次发红包的对象有了变化。过去女孩结婚，娘家一方长辈是不给红包的，只有夫家的长辈才给。后来因为独生子女，女方的长辈亲戚也会给新娘或新郎发红包。三是所送东西简单化，因为怕送物品会重复造成浪费，大多送礼金了。四是样式和方式有了变化，过去礼金用红纸包裹，现在有了专用的红包袋；除了用现金，现在还用“电子红包”。五是送的时间也不拘泥于“好日”之前，许多人到了喜酒现场还在送。
上述变迁，总的是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也有一些不好的倾向：如人情数额越来越大，对于年轻人和经济条件一般的人家来说，毕竟是一项不小的开支，甚至被称为“人情债”。因为已经有不少人情送了出去，如果自己不办酒席，不仅会被人嘲笑，同时也收不回送出去的人情。这样非良性循环，有点“冤冤相报”的味道。在我老家，过去有一个很好的习俗——自门里女孩出嫁前，请她来吃一餐“辞家饭”。可惜这一温暖而颇具亲情的习俗已经不传，改用送人情了。新娘婚后馈赠长辈手工制品的习俗，好像也没有了。
我的观点，在注重情的同时，民风民俗还要改革，各类事项要简洁简略，婚丧喜事不要大操大办，上梁、做寿、满月、订婚等少办或不办为好，毕竟人力、物力、财力有限，而勤俭节约是我们的传统美德，也应该是现代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