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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富阳日报

麦家的书,增福公的文章

日期: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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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2005年9月20日麦家写给蒋增福的信

作者与父亲蒋增福、麦家(中)

蒋文瑶/文

我是麦家的忠实读者。我熟悉麦家,是因为父亲蒋增福与麦家不仅是文友,还是同乡。他们都是富阳大源镇蒋家门口人。麦家原名蒋本浒,按老家族谱,论辈分,他还大我父亲一辈,但他一直视我父亲为长辈(我父亲比他年长三十来岁)。

他俩乡谊在怀,更有文字因缘,成了十分投契的忘年交。麦家早年在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读书时,就与父亲频繁书信往来,他们的通信很多内容是谈论文学。父亲曾先后在富阳文化广播局和文联工作,非常关心本地文学人才的成长与发展,很早就意识到麦家的文学潜能,对他期许甚高。麦家成名之前与成名之后,每次回富阳,只要有机会都来看望父亲,两人从文学创作聊到人生感悟,从谍战题材聊到人性刻画,一杯清茶聊至夜深。对于麦家在文学道路上取得的每一项成就,父亲总是流露由衷的喜悦。麦家每有新书出版,父亲拿到赠本欣喜不已,连夜通读。有时,他还自己跑去书店买一大摞,让我去找麦家签名,拿去分赠给友人,麦家的成就让他满是自豪。

父亲的书房里,右边书柜下方双门柜中存放了他搜集的许多资料,有关郁达夫研究,有关富阳乡邑民俗研究,等等。其中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边写着“有关麦家报道的剪报”,打开来里边是林林总总的剪报,全是各种纸媒关于麦家文学事迹的报道,从麦家作品入选企鹅经典文库到他受聘为浙大首位驻校作家,从乌镇举办茅盾奖颁奖典礼到法兰克福书展举办“麦家之夜”活动……父亲总说,这是富阳人的骄傲,大源人的骄傲,蒋家门口的骄傲!

父亲生前出版的《见字如晤》一书中,收录了许多文坛友人的信札,其中选录了麦家写给他的六封书信。在年轻的麦家身上,父亲不但看到了一种文学天分,同时也看到了可贵的励志与进取精神,他感受到由文学传承着爝火不息的生命力。当然,父亲自己的人生也充满了勤勉与励志,他对文化和文学事业总怀着一份憧憬。也因此,他们一老一少才能惺惺相惜,成为令人羡慕的忘年交。

2015年初,父亲潜心创作多年的《富春文集》终于完成。在筹备出版时,麦家欣然答应为父亲的书作序,序文题目是《蒋增福:俗世里的局外人》,这题目既朴实又贴切。序文中这样写道:“印象中,我听说的第一个有名有姓的文人就是蒋增福。”“后来我也变成了文人,回头去看才发现,曾经激励我舞文弄墨的那些同村前辈文人,真正不愧文人头衔的,只有蒋增福一个。”“好的文章是穿越时空的。蒋增福的一些记叙乡村和地方野史之作,文笔老辣,作法有度,至今读来还是饶有兴致,自叹弗如。”

麦家对“文人”的理解带有自省的透澈,他对父亲的评语或有溢美之处,却是由衷之词。在《富春文集》的序言中,他还写道:

我和先生同在中台村,两家屋檐直线距离百十米,鸡犬相闻,炊烟相缭。若是年纪相近,必是一起光屁股摸过鱼虾,一起上山偷过板栗子,或许彼此身上还有对方拳脚作威留下的伤痕。这是金色童年。当然,我称先生为增福叔,彼此童年犹如冬天和夏天,南墙和北窗,不可能会面。我见到他时,他已年过半百,头发谢顶,眼戴花镜,言谈洒脱,和我想象中的文人形象基本吻合。……我和蒋增福先生打交道近三十年,深感他是一个资深的标准文人,即使在仕途拼打多年,依然棱角分明,不谙世故;即使年届八十,依然童心不眠,笔耕不止。这是我一心追求的,八十岁还是俗世里的局外人,满足于以文字的方式占有这个世界。

父亲书房的书架上,麦家的著作占据了显眼的位置,麦家的心血之作是父亲时常披览的书卷。这些书籍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排父亲的著作,这些书让我想起父亲灯下挥笔疾书的情形,在我心里串起了一段段跨越时空的文字因缘。

曾几何时,到处都有争阅一纸铅字的盛景,如今世风大变,不去说什么物欲横流,人们自当各有追求。“文人”这个曾代表着学识、风骨与受人敬重的称谓,光环似乎已黯淡。但是,父亲和麦家,他们数十年以文字为舟楫,互相激励,划过世俗迷津,总归是留下了让人敬重的记忆。

他们依旧是蒋家村乡亲们的骄傲。这份骄傲,并非源于世俗意义上的显赫,而是人们心中关于文化的尊严,说到底根植于他们对文字的虔诚与敬重。

乡亲们在树荫下,在台门前,时常还会提起“麦家的书,增福公的文章”。谁又知,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某个孩子懵懂的眼神里,或是在年轻人被触动的心弦上,那颗关于文字的种子已然被种下,在未来的某一天,悄然破土,绽放出属于蒋家村人乃至中国人的文化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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