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孙莹
2025年4月,龙门古镇文化研究会发布《龙门孙氏宗谱》续谱工作正式启动的消息,这本始修于宋代隆兴元年(1163年)的宗谱,迎来第二十五次续修。同月,孙承安、孙华、孙伟良和骆建冲四位富阳龙门籍教师合作编著的《千秋一脉:富春龙门孙氏宗谱解析》(以下简称“《千秋一脉》”)一书正式出版,对孙氏宗谱进行详尽解析,鲜少面世的宗谱终于有机会被世人阅读、了解。作为龙门本土文化工作者,十几年间,他们做了很多,想说的也有很多。
四个龙门人,决定做自家宗谱的“翻译”
家谱传承千年,定期续修、更新,内容越来越丰富,体量随之越来越大。2009年续修完成后,《龙门孙氏宗谱》已有6函54卷61册,360多万字。孙承安说,以前宗谱完成修订后,印刷制作的数量很少,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龙门孙氏宗谱》,是在2020年第五届中国晒谱节上,当时龙门孙氏宗祠作为分会场,举行了一场晒谱仪式。
“晒谱仪式是基于祭祖的规范进行的,在这样充满仪式感的情境下,看到61册宗谱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我们觉得很震撼。”孙华回忆道,“61册,叠起来那么高!孙氏宗谱按照地方志的框架编修,不仅记录了孙氏家族的繁衍生息,还有龙门和富阳城区近千年间的很多史料,利用好这个内容丰富的资料库,对传统文化传承有很重要的意义。”
于是,“让更多人能阅读宗谱”的想法产生了。孙承安说:“国有史,地有志,家有谱,都是为了记录过往的历史,让后人记住来时路。知来处,才能明去处。”
在晒谱节上展出的是2009年最新修编版本的宗谱,在此之前最近的一次修编是1939年。1939年及之前的内容都是繁体字、文言文,而且没有标点符号,现代人几乎无法阅读。如何才能让社会大众接受这本史书?孙承安想到了“解读”这一策略,他们要做宗谱的“翻译”。
孙承安、孙华、孙伟良和骆建冲组成编写小组,首先将宗谱内容进行筛选,挑选有代表性、典型性和教育性的内容;然后分门别类,按类别设置“编修序跋、敕诰、景观记事、家训、匾额、人物”等若干个专题,每个专题前用一篇“综述”来概括大体内容;最后,对选用的每一篇内容进行详尽的断句、注释、解读。
四位老师中,除了孙承安已经退休,其他三位都仍有本职工作,平时他们只能利用空余时间,一点一点地“啃”这本体量巨大的宗谱。说起这段经历,孙伟良很是感慨:“与其说是在编辑,不如说是在系统地阅读和学习。我们了解本族先人的奋斗历程,知晓了许多原本不甚了解的古代社会生活场景,更深切地理解了中华文化何以一脉相传、绵延不绝。”将书籍取名为“千秋一脉”的原因很简单——《龙门孙氏宗谱》记载的是自980年开始,孙氏祖先迁居龙门、孙氏后裔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1000多年的故事。
就这样,编写小组更加坚定了要把这本书做好的决心,一做就是5年,待完成时才发觉,文稿已有60万字。
解读宗谱的过程中,编写小组分工十分明确:内容筛选和分类后,先由孙承安按照“综述、史料注释、解读”三部分的架构,写出几篇示范内容;随后孙承安、孙华和孙伟良三人按照示范稿对所筛选出来的宗谱内容逐一进行解读;本职是语文老师的骆建冲,主要负责史料中古文的注释。
解读过程中,古文中的生僻用典给四人造成了不小的困难。有一篇1939年陈诚写给孙介卿夫妇六十五寿诞的祝寿词,里面说“读虎门新法,细及牛毛”,这“虎门”二字让孙华印象非常深刻。他回忆道:“当时读到这里,怎么都想不明白‘虎门’是什么意思,林则徐虎门销烟的地点,放在这里显然不合适。”孙华用了各种搜索工具、词典书籍等,都没找到合理的解释。“真是吃饭、做梦都在想,突然有一天刷手机的时候,有一条信息跳出来,上面显示‘虎门’是‘国子学(封建时代教育管理机关和最高学府)’的别称,我一拍脑门,有了这个解释,上下文都通了!”虽然已经过去很久,说起这个小故事,孙华还是很激动,他开玩笑说:“还得感谢互联网算法的力量,让我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就拿这篇祝寿词来说,编写小组为这封信添加的注释多达74个,而这只是60万字《千秋一脉》中的“九牛一毛”而已。5年时间、60万字的体量,就是由解读、考证“虎门”这样的案例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
困难多、挑战大,但宗谱解读过程中带给编写小组的自豪与感动更为珍贵。如《丛桂集助田记》一文中记载,孙文进多次捐出自家田产来创立学堂、资助学生的善举;如抗日烈士孙晓梅家族人才辈出,有从文者用笔尖报效国家,更有多人从军用一腔热血报国。
四位老师说,阅读宗谱,便是穿越时空、与龙门孙氏的宗族文化对话,5年间,他们时时感受到,“尊祖宗、崇儒学、重教育、敬乡贤、讲秩序、倡公益”等至今仍流淌在孙氏血脉中的文化基因在宗谱的文字中跃动。
区档案馆馆长林高贤在为《千秋一脉》作序时说:“宗谱是地域文化研究的基础和第一手资料,对我们了解富阳的人口迁徙、风俗习惯、地方经济、宗教制度、历史文化等方面都具有重要意义,是研究民史、社会史、地方史等不可多得的历史文献资料。”
龙门孙氏是富阳最知名、最有代表性的家族之一,《龙门孙氏宗谱》对富阳历史文化研究的价值不言而喻。编写小组希望《千秋一脉》成为“一块砖”,带动其他氏族对自家宗谱展开解读、研究,让这些宗谱成为富阳历史文化研究工作中宝贵的“玉”。他们希望通过“解读”的方式,将厚重的历史简化,让年轻人能够重新认识先辈、了解家乡。
从2009年左右开展“何满子事迹与作品挖掘研究”开始,到2018年编写出版《在龙门读中国》一书、2022年撰写《富春龙门赋》,再到近两年对孙晓梅烈士的研究推广和《千秋一脉》出版,在与《千秋一脉》类似的、相关的、关于龙门孙氏的文化活动和文化作品中,总能看到孙承安、孙华和孙伟良的名字。
他们手头未完待续的工作不少,《孙晓梅年谱简编》《龙门古镇非遗及民俗文化集萃》已经完成初稿,《龙门家乡话选释》接近完稿,还有眼下最重要的——新一轮孙氏宗谱续修工作。
他们还付出了巨大精力反哺家乡教育事业——组织城镇龙门籍教师送教下乡,协助龙门镇小开展课题研究、打造德育品牌、创建校园文化、主持编写《龙门小学百年校史》,指导龙门镇幼课程建设,编印《富春龙门赋》学生字帖……
地方文化是一个极其丰富的宝藏,需要一代代人挖掘整理和弘扬传承。孙伟良说:“在我们之前,有孙文喜、孙奎郎等诸位德高望重的本家前辈,我们只是在他们的基础上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今后还要把接力棒传到孙婕妤(青年作家)、刘欣(何满子先生的外孙)等新生力量的手上去。”
在采访过程中,几位老师总是相互称赞,称对方为良师益友,是难能可贵的伙伴。孙承安说:“只有志同道合,才能一起坚持这么多年。”为何用“坚持”二字?孙承安道出这累累硕果背后的不容易:“很多书籍、作品是我们自发做的,不计付出、不计回报,因为我们有责任和义务推广家乡文化。但可惜的是,这些成果时常因为缺少经费,无法印刷出版。”
成果无法面世,就更谈不上弘扬本土文化。十多年间,他们做了许多努力四处奔走、筹措经费,幸亏有族中的企业家慷慨解囊,也得益于政府有关部门的支持,《千秋一脉》等部分作品已经问世。他们表示,无论如何都会继续努力做下去,把接力棒传好,呼吁更多社会力量加入,共同为传承和弘扬本土文化贡献力量,不让这些“宝藏”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