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辉
这天,桐洲岛江岸上,老人们手持玫瑰,笑颜绽放,与蓝天相映。他们说:岛上处处是花,但这是他们收到的最暖人心的花朵。这赠花者,便是董科峰。
年少时的他,带着富阳乡间孩童特有的顽劣与懵懂,趁着晨雾未散,溜进某村的桃园,踮脚摘下挂在枝梢的红桃,果肉的甜汁混着绒毛沾在嘴角;午后趁农户歇晌,钻进邻家的果园,揣几颗青黄相间的果子,躲在村头的老樟树下偷偷剥开,酸得眯眼却笑得开怀;秋日里又约上伙伴,爬上某家的柿子树,摇得满树梨叶簌簌作响,捡拾起落在草丛里的青涩梨子,揣在怀里跑过田埂,留下一路清脆的笑声。除了偷摘瓜果,贪玩、偷懒、和邻村孩子打架也是常事,那些乡间孩童共有的“小坏”,他一一经历。
父亲对他的教诲,向来是恩威并济。“威”是棍棒之下的警醒,曾被倒吊在楼梯木档上的惩戒,脊背传来的胀痛让他至今记得“规矩”二字的重量;也曾在夏日的池塘边,为逃脱父亲扬起的皮带,赤着脚在田埂上狂奔,父亲的呵斥声、脚步声与蝉鸣交织在一起,成了童年最深刻的警示。后来的岁月证明,这份严厉终浇灌出孝善之花——他不仅孝敬双亲,更将这份心意延伸到了村里的每一位老人。
“恩”则是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年脚腕肿痛不能行走,父亲背着他从村里的泥路出发,踩着晨露走到富阳西站,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却舍不得花一元钱坐黄面包车,硬是一步一步将他背进骨伤科医院;诊疗结束后,他随口说想吃赤豆汤,父亲又背着他穿过老街的青石板路,在飘着甜香的小摊前,看着他把温热的赤豆汤喝得一滴不剩,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份沉甸甸的父爱,成了他记忆中最温暖的底色。更让他铭记一生的,是家里新房的卧房安排: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父亲攒了半辈子积蓄盖起两层小楼,特意将他和奶奶的房间设在二楼前房,推窗就是村口的稻田与远山,采光最好,视野最阔;哥哥姐姐住二楼后房;而父亲和母亲,却把自己的卧房安在了昏暗狭窄的楼梯下,那里终年见不到多少阳光,转身都要小心翼翼。这份不经意的偏爱与谦让,如春雨润物,在他心中种下了“尊老爱亲”的种子。
上世纪九十年初是董科峰人生的分水岭。初中毕业的他,看着父亲日渐佝偻的脊背和母亲鬓角的白发,自认不是读书的料,毅然踏上打工之路。第一份工作是在建筑工地上搬砖,烈日下的汗水浸透了工装,第一个月的工资,他一分不少交给了父亲,看着父亲接过钱时眼角的笑意,他暗下决心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自己做起了生意。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拼搏,从租来的小办公室起步,凭着诚信经营与专业服务,一步步将生意做大,业务覆盖了杭州周边多个区县。多少次为了赶项目报告通宵达旦,多少次为了解决技术难题四处请教,但只要想到父亲的教诲与家人的期盼,他便浑身充满了力量。
命运的重击来得猝不及防,父亲和母亲相继患上不治之症。董科峰倾尽所有,暂停了公司的部分业务,带着父母跑遍北京、上海、广州的各大著名医院,求医问药,耗尽心力却终究无力回天。双亲离去的遗憾,成了他心中无法弥补的痛:“对父母的孝还没尽够,他们就走了。”直到某次回村,看到那些看着他长大的老人,有的拄着拐杖在村口徘徊,有的独自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眼神里满是孤单,他心头一震:“这些老人,不就是我的‘父母’吗?若双亲在天有灵,定会赞成我好好孝敬他们。”
2021年以后村里的重阳节,他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对父母的孝,也书写着对乡邻的善。他为村里70岁以上老人送上慰问金与米油、糕点等礼品。那天的村委会大院里,老人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礼品,拉着家常,阳光洒在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温暖而祥和。次年,他请来富阳知名厨师,在村里的晒谷场上摆下团圆宴,十几张圆桌依次排开,鸡鸭鱼肉、时蔬鲜果摆满了桌面。老姐妹们、老兄弟们围坐一堂,叙旧畅谈,有的聊起年轻时在田间劳作的时光,有的说起各自儿女的近况,笑声、谈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村口的犬吠与风声;前年,他又为每位老人送上一束玫瑰花——那是许多老人这辈子收到的第一束花,娇艳的花瓣映着沧桑的脸庞,成了乡村最动人的风景。
有位年过八旬的老奶奶,捧着玫瑰花轻轻嗅着,眼眶湿润地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科峰这孩子,比亲儿子还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