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善浩
金秋十月,高温苦夏,马路上的行人依然着凉鞋穿短衫。八月桂花香的自然现象也滞后了,我去村尾浸竹池畔的桂花树下打量,总见鼓突的花蕾像是睡不醒的样子。
手推童车带上外孙天天前往池畔盼桂花,有时候一天跑很多趟,外孙当然“咯咯咯咯”开心了,童车的骨架却“叽叽咕咕”发出了怨言声。
池畔洗浆的一帮娘子军,她们呜哩哇啦议论着,今年的桂花出了啥子问题。一周岁的外孙特别爱凑热闹,用一口哇啦哇啦的外语,虎头虎脑冲她们嚷嚷,逗得这帮姑姑奶奶们脸上笑成了花。
池畔的议论声与欢乐声,对于桂树上的桂子来说,事不关己,它高高挂起,一如既往闭目养神。
外孙也不在乎桂花开与不开,他关心的是外公千万别偷懒,天天推着他往这儿来来回回赶场子,因为这里有许多陌生脸面的人跟她友好互动。
孩子的情感世界纯净透亮,不谙尘世的复杂,却有着最本能的感知,谁给予真情关爱,他会用世上最绚烂的笑脸回馈给谁。
桂子摆着脸色比往年迟开了一个月,浸竹池畔桂花开放的那天,我一看手机日历,距离立冬节气只剩八九天。昨日路上行人都还穿着夏装,今天都换上了厚实的针织开衫或风衣——秋天像被火热的夏季蒸发掉了。
大自然的气候无常,人生的气候也同样无常。某一年的春天,旷野万物蓬发,我却心似死灰。
彼时,我刚开启事业的良好开端,前脚才触及丰收的喜悦,后脚就坠入万丈深渊——我无法接受成为疾病的重囚的事实。恐惧、不甘、痛苦、愤怒、绝望交汇在一起。生龙活虎的生活离我远去,日子如钝刀割肉。
冷静理智是良药。改变不了外在就改变自我,剥离那颗偏执与世俗的贪婪之心。
罹患重病那年的十月份,今已八周岁的外孙女诞生了,小精灵晶莹剔透,如晨曦中的露珠,润泽了我内心深处的荒原。
亲人和亲情是良药。带着外孙女捞蝌蚪,捕小鱼,看白鹭;她跨坐我脖子上骑马,趴我身上摇船;她脱下臭袜子套我耳朵蒙我眼睛,最后塞进我嘴巴……昨日太多太多的童趣仿佛发生在眼前——这是一套卓有成效的“靶向治疗”法。
坎坷过后享春光。且不敢妄喻“沉舟侧伴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但引用“老干俨枯木,疏花粲横枝”的诗句,那是一点也不为过,单从文字表面意思去理解,十分切合我的实际。
生活,或风或云或雨般自由,何必拘泥于人为的旧规。为生计拼杀并不全是大男人的主战场,抱娃也不再是老娘们的专利。脱下大男子主义的外衣,协助女儿们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这成了我的日常。
当下的外孙一日比一日长得壮,小祖宗在我怀里吚吚呀呀蹦,蹦弹得我的心脏欢畅地跳。老幼组合,碰撞出了生活奇妙的火花,捉毛毛虫逗乐,看蚂蚁们行军……小子向老子发号施令,他指哪里,我冲哪里。
顺应自然季节的反常,也坦然接纳人生季节突发的“厄尔尼诺”现象。追童趣、润童心,又何尝不是一种生活换季的全新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