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军
我的散文集《沿着北渠奔跑》出版后,我一直不敢把书送给父母看。这本书,第一篇章写的就是我父母的事情,他们的日常点滴,他们的个性爱好,他们的生活理念,即使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写上“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父母”也不为过。我之所以不敢把书给父母看,是担心书中那些我与父母争吵之类的记录和描述会引发父母的不满,造成不必要的矛盾。
直到书出版后两个月左右,有天早上,父亲坐在家中沙发上问起我的书,我才假装忘了给他们新书,忐忑地从车里取来一本尚未拆封的书给父亲。父亲那次在社区医院看到我把书给了我表哥——我娘姨的儿子,他知道我又出书了。
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富春山水暖》出版时,父亲身体不适,小中风,加上里面的文章文言不少,我觉得不适合父母看,就没有送给他们。后来唐家坞村有几位老师到我家小坐,父亲是看到我把书送给他们的,他才知道我出了书。
父亲戴上老花镜,捧着我送给他的书,仔细翻阅起来。他看了开头的几篇,转过身对我说,“嗯,你的文章写得通顺的,写得好的”。我和母亲都笑了起来。父亲也笑了。
我告诉父亲,扉页题词是原中国作协副主席黄亚洲老师帮忙写的,书中插图是富阳画家蔡乐群老师画的。父母亲笑着说“蔡老师知道的,知道的,就是那个个子小小的”。父亲又把整本书快速地翻了一遍,边翻边跟我讲,“阿军,你这本书打得不错的。打书要有本事的”。
打书。我愣了一下。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看来,父亲是把写文章出书的我归入手艺人一列了。父亲这是在夸奖我的手艺还不错呢。
“你的文章是你自己写的,还是有人帮你的?”或许是父亲不相信我可以“打”出一本书,他追问了一句。在得到“是我自己写的”答复后,父亲跟我说,“你要把这本书送给你姐姐、弟弟一家看一看”。看来,父亲跟我一样,也是喜欢做宣传工作的。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其实早就把书送给他们了。
下午的时候,父亲午觉醒来,到洗手间洗脸。我刚好经过洗手间门口,父亲看见我,笑着说,“散文散文,原来这就叫散文,你的散文散得好的”。
散文散得好的。我又是第一次听到散文的散字还有这样的用法的。父亲的语言还真是丰富呢。父亲书读得不多,小学都没有毕业,他应该不知道“散文”这种体裁的。他之所以说散文,肯定是看到了这本书序言副标题“徐军散文集《沿着北渠奔跑》序”几个字。父亲看书还挺仔细的。
傍晚的时候,我给我家房屋西面山坡上的果树浇水。浇水的过程中,山坡下的水管漏水了。我怕麻烦,跟父亲说将就将就算了。哪知父亲又搬出我书中的一篇文章来教育我。他说“你书里有篇《一个人的山居》的文章,那个人在那么偏的地方都要种水果,你要把水管弄弄好点,水果多了,送送人也是好的”。
我听了父亲的话,颇为感动。没想到,父亲对我的书看得那么用心。
我接受了父亲的意见,在他的指导下修水管。在修水管的过程中,父亲又说我写张绍富医生的那篇文章好,还问我是怎么写出来的。我告诉父亲,那是我去采访富阳人民医院原院长李学正,他讲我记,这样写出来的。父亲又笑着说,原来你像记者一样去采访李医生了。看得出来,父亲为他的儿子能够去采访像李学正这样的大医生很感到自豪呢。
我后来跟作家陆桂云老师说起父亲看《沿着北渠奔跑》一书的情形,陆老师用手指了一下我,朗声说:“徐军,你出书有价值的,你看,对你父亲来说,还有什么良药能抵得过你打的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