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翊翔
是黄昏,刚放学的女孩拖着钝重的行李箱,一个人在坑洼的人行道上走向公交车站。夕阳斜斜地照在女孩的脸颊,黄澄澄,灰蒙蒙,即使是这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石板街,仍散发着一种腥臭、陌生、厌倦的气味。
月考考砸了。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她,却仿佛是一场灾难。
她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回家,在车上与父母喜笑颜开,顿时感觉到了自己的狼狈……太阳很快地移下山去,很快就只能照到女孩的鞋尖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渐行渐远,她觉得好像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终于走到了那个车站,校旁的唯一的一个车站,但更加懊恼的是,最后一班公交车就在女孩的眼前,无情地开过了。女孩无力去追,她也知道奔跑只是最后无力的挣扎罢了,那个洋相她不想出也出不起了。在车站的长椅上,她坐下了,仿佛是这个世界角落中的一个观看者,看着从前现在未来。
回想自己这一路来,从幼儿园就没有让爸妈失望过,小学一直是班上的佼佼者,初中的成绩在城区屈指可数,上了最好的高中,是爸妈掌上明珠,可偏偏一进入高中,栽了,栽得彻底。女孩觉得自己变化了好多,样貌的变化、心智的成熟,她一下觉得这个世界不再那么简单了,是她明白了太多还是世界隐藏了太多,不清楚。好累啊,她全身上下就告诉她这么一个信号,太累了。她只想休息一会,找个人说说话,而此刻能满足她的只有一闪一闪的路灯,由暗到亮。
天真的黑了。
若不是她的肚子发出了无力的呻吟,她都差点忘了回家这事。她起身,拉着行李箱,沿途风景变换,再辗转。雨下大了,下得昏天黑地,恍惚之间,她听到几声孱弱的哀鸣,叫得凄凉。她探上前去:一只冻得发抖的小猫,在灰黄的路灯下映照出它黑白相间的毛,已被淋得透彻心骨。密密匝匝的草丛中,她掰开草垛,想伸手抚摸,可小猫机灵的一跃而起,死死地叼着一只死老鼠的尸体,留下一个背影。呆呆站着的她,看到了小猫突然一回头,明亮的双眸闪耀着,仿佛在对她传递着什么。即使雨下得再猛烈,它也毫不畏惧,奔跑在风雨中,越过坑洼,避开崎岖,跑向自己的目标。女孩已感觉不到雨水的侵蚀,决定找到一个方向,带着所有人的期望,起飞……
突然间,一种陌生的力量充满了她。她觉得,那个家不仅仅是个家,是她的旅途的终点亦是起点。仿佛世界又重新来到了她眼前,或者她又再次回到了世界的怀抱。
是夜,她已经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远,来到了家,这幢熟悉的楼房下。抬起头来,抬起她低了很久的沉重的脖子,看着五楼的那个小窗户里,灯还亮着,是的,为她亮着。她立刻冲上楼,扛着行李箱直冲冲的到了家门口,刚要掏钥匙的时候,门微微拉开——是母亲,正在卸下围裙的母亲,显得格外温暖,接过她手中的包裹:“可回来了呢,饿坏了吧。”女儿走进这间小屋,寒意早已烟消云散,在她心中,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温暖的地儿呢。眼泪已经无法控制,簌簌的涌出,滴进她冰冷的心中。这个家,带给她的太多太多了,而她能做的,只有享受,连一句谢谢都从未倾吐。“快吃吧,都凉了,我再给你热热去。”妈妈端起她眼前的那碗油焖虾,她的最爱。
“不用了!”
她猛地一下站起,抱住了不知所措的妈妈,这个拥抱欠了十几年。“妈……”她能做的只有抱抱妈妈,紧紧地抱住这个养了她十几年,爱了他十几年的妇女。
幸福,像一滴水漫进了干渴的心田,像苦瓜掉进了糖葫芦里。她感觉自己是一只五月的提篮,幸福装得太满,溢出的,还是幸福中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