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小宇
死去多年的人在夜里回到故乡
冷风中他们的身影薄如月色
活着的人听不见他们在树底下哭泣
抱着树身像阵冷风那样呜咽地哭
只有正在死去的人
会看见他们在夜里回到故乡
只有衰老的狗在废置但没来得及拆迁的
老屋里不停地呜呜呜呜
他们一辈子没离开过家乡半步
一辈子在故乡瓦砾般粗糙的方言中
吃喝拉撒 传宗接代
最后是用方言宣布了
自己并不隆重的死
却不能用方言向外乡的年轻女子
问一问回老屋的路
因为当他们回到告别已久的村庄
故乡的水泥路不再叫得出他们
年轻时候刻在石板路上的名字
故乡的人
住进了商品房从此不再打算
提起这些死去多年的人
死去多年的人，在家门口迷路
并且无法想明白一个道理
当他们死去，这片生过养过他们
的土地，还能不能被他们叫做故乡
只有在午夜下班的姑娘
用他们无法听懂的普通话
大声地说着笑话
所有在夜里哭泣的灵魂
委顿成满地的落叶
被清洁工人用扫把轻轻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