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巧芬
那次30年小学同学会上，重逢了很多几十年不见的儿时玩伴。自我介绍环节，得知同村同年同学的阿莲，这些年，一路坎坷，又一步一个脚印，辛苦奋斗到现在，练就了一手做馒头的好技艺，成为远近有名的馒头师傅了。
地球人都知道，馒头是餐桌上一款很常见、很亲民的小吃。它既能屈身于巷口村尾，成为寻常老百姓口中的热点；也能登攀上富丽大雅之堂，摇身为高档宴席上的点心。特别是那种经过微甜酒酿自然发酵催化的馒头，看看浑圆而饱满，捏捏弹性十足，食欲顿时膨胀，忍不住一口下去，松软又多蜂窝，想必是为食客有利消化而不易积滞考虑，这种设计，也真是贴心到家了。如果谁牵头也搞个老少四季皆宜的舌尖上的小点心网络投票的话，我觉得，馒头能稳居榜单前几名。
前几天，和几个朋友在杭州爬宝石山。下山途中，我们看到路边有小摊，将馒头和臭豆腐分别在油锅内沸得金黄后，馒头对半剪开分两层，刷上辣面酱，夹进臭豆腐，“油沸馒头”“中式汉堡”便诱惑着你的味蕾。感觉不太饿，我们没打算买。走过头十几米了，我们忍不住，还是被馒头香豆腐臭降服，回头，买了作点心果腹。
我们富阳本土，万市、洞桥、新登、新桐等地的酒酿馒头，早已经名声在外了。就像阿莲的酒酿馒头，睡在荷叶上，蒸在竹笼屉里，让这份普通小吃在琳琅美食界，守住属于麦子的一份本心，坚持低配的条件，呵护麦食高配的灵魂。
阿莲告诉我，做馒头说说是简单，但是真动手做起来还是比较复杂的。
她说，做任何事都有诀窍。就像盐卤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酒酿的质量最重要，直接影响馒头的质量。所以她都选用纯好糯米做酒酿发酵出上好酵水，面粉也是选高档的；好上加好，再揉面，醒面团；醒好面团后，就是一顿摘捏揉操作，一个个“○”型小面剂子均匀搓成，一排排匀称摆放在摊着新晒荷叶的竹蒸笼里，让它们安心睡一觉，醒了还要继续睡、醒、发，这样反复几小时之后，再一笼笼叠到大土灶头上，旺柴大火，蒸到一定火候了，新鲜馒头才可以出炉，那场面，就是“热气腾腾”一词的最好阐释。
讲讲好像简单的几句话，但是从开始动手，到最后入口，整个过程约算起来，至少要花7个小时的精力。阿莲的这番解说，门外汉的我听得还是云里雾里，一知半解，而那个反复提到的“醒”字，就让我感到了“隔行如隔山”，“说说容易做做难”。
“做失败肯定是有的。”阿莲坦然补充我的疑问。“成功的好馒头，我只要伸出食指，‘噗噗噗’用力按3下，如果‘噗噗噗’反弹回来一点不粘手，说明馒头好了。其实不止3下，你可以多按几下，都慢慢反弹圆形不瘪塌，那就是好馒头。还有就是口味方面，现在我们生活都开始讲究养生，不能太甜也不能太咸。这个味道就要反复实验拿捏，才能真正让顾客有食欲，不只齿颊留香，还留住顾客的念想和乡愁，主动要电话加微信，方便买甚至快递。”
刚出笼的热馒头，一到嘴里就有丝丝的麦粉香，隐约的酒酿香，缥缈的荷叶味，真可以说是“三昧馒头”。阿莲讲得头头是道，我听得不知偷偷吞咽了多少口水。
每年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我们俗称“七月半”，民间普遍有馒头祭祀祖先的习俗。包括其他民间礼俗，比如生日、婚宴、寿诞、上梁、乔迁等等大场面，也都缺不了馒头的捧场。这么一来，馒头几乎是所有与传统有关的民俗活动的“百搭之王”，就用途之广泛而言，其他点心似乎只能甘拜下风。
据说，馒头表示发旺，意寓平安，代表圆满。我们老家，在新房上梁合栋吉时，主人就有将馒头用红塑料袋包装好，从房顶上往下扔，俗称“抛梁馒头”，邻居、客人和过往行人，纷纷欢天喜地的喝彩声中抢抢抢，以示好运、庆贺之意。
有时，出门走访朋友，拎上一袋荷叶上睡醒的馒头做伴手礼，一种浓郁的乡土特色，一份温馨的家乡味道，也便尾随着馒头香弥散开了。
阿莲的馒头师傅是龙羊万市人。为了学得做万市馒头真功夫，阿莲花了一笔不菲的学费。经过几年的成败摸索尝试，馒头事业开始蒸蒸日上，阿莲却遭遇晴天霹雳: 丈夫因为车祸不幸去世，留下一对双胞胎儿女。家庭重任全部落到阿莲肩上……阿莲没有气馁，靠着这睡在荷叶上的馒头手艺，撑起全家的一片天。
阿莲的馒头，出于龙羊万市最好的馒头师傅；阿莲的馒头，有没有超胜师傅的馒头？不得而知，反正，阿莲的客户，有本地的，有快递到杭州、温州的，还有江西的，甚至还有要馒头烘干漂洋过海去澳大利亚、意大利的。最多最累的一次，一天一夜，请了10多个帮手，做了三万多个，才满足客户的大需求。
是的，睡在荷叶上刚醒的酒酿馒头，竹笼屉里刚出笼的热馒头，想想我都要微醉了。亲爱的吃货们，如果你亲自尝过正宗荷叶上的酒酿馒头，就更有发言权啦。
恩波夜语
周巧芬简介： 70后，灵桥中学高级语文教师，富阳区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钱江晚报》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