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兰溪李渔研究会的一员,我对李渔文化的认知之路,是从遇见三白先生开始。
长久以来,学界关于李渔的研究多是晦涩艰深的学术考据,充斥着专业术语与史料辨析,普通爱好者很难走进李渔的精神世界。而三白数十年深耕本土,凭着对李渔纯粹的热爱与执着,把厚重的文史研究转化为老少皆宜、温润通俗的文字,为我们搭建起一座通往李渔内心的桥梁,让普通人也能读懂李渔、共情李渔、发自内心爱上李渔。
从三白手中接过这本《李渔的老虎》时,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书籍有温度”这句话的重量。我素来身形清瘦、畏寒易凉,可指尖触到书页的那一刻,一股由文字、乡情、文脉交织而成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全身。心中生出两种矛盾又相融的心情:一面迫切想一口气读完所有篇章,尽数窥探李渔跌宕的一生;一面又舍不得仓促翻阅,只想沉下心,一字一句细读三白为李渔写下的每一段文字,不愿错过分毫细腻情思。
粗略翻完整本书便知晓,书中绝大多数篇目,此前都在“三白草堂”公众号读过。但线上阅读终归是碎片化的浅读,可当这些文字凝于纸页、化作墨香铅字时,便多了一层无可替代的厚重与醇厚。身处电子书泛滥的时代,我始终偏爱纸质书独有的质感,捧在手心踏实安稳,恰如李渔“人读花间字句香”所言,墨香萦绕间,浮躁的心自然沉静舒展。电子屏幕只能传递文字信息,唯有纸质书籍,能承载文字背后蕴藏的乡土情怀、人文温度,这是数字媒介永远无法复刻的力量。
自诩自己是三白的忠实粉丝,我总觉这般认知略显浅薄。在我心中,三白与李渔拥有同一种精神底色:二人皆有不被俗世消磨的清高风骨,自带一份不容市井喧嚣亵渎的纯粹,却又从不脱离人间烟火。李渔一生游走四方,写美食、造园林、演戏曲、治乡邻,将雅致美学扎根柴米油盐;三白亦是如此,不束于书斋考据,扎根兰溪乡土,深入夏李村、伊山、芥子园,收集民间传说、乡土旧事,把高高在上的文人先贤,还原成有喜有悲、有情有义的普通人。他们的高贵,从来不是隔绝人间的孤高,而是身处烟火,依旧守住本心,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通透与从容。
三白的行文,和他本人的为人一般朴素温和,没有华丽辞藻堆砌,没有刻意拔高的说教,平淡字句之下,藏着比黄金更温润耀眼的精神光芒。他不刻意塑造完美的李渔,既写他少年得志、才情横溢,也写他乱世漂泊、痛失知己;既写他造园行乐、美食怡情的生活雅趣,也写他归隐乡村、修坝安民的乡土担当。他笔下的李渔,有傲骨亦有柔软,有理想亦有烟火,让我们每一个仰慕李渔、追随三白的读者,都能轻松靠近这段百年文脉,被文字里的热忱与力量滋养,心底生出蓬勃向上的朝气。
六月的夜,暑热在淅淅沥沥的落雨中消融,夜晚的风吹来倒有几分初秋的清爽舒朗。独坐窗边,手捧《李渔的老虎》静静品读,以一只老虎为线索,解锁李渔完整的诗路人生、乱世风月、芥子闲情与故里寻踪。书中有佛豆酥的温情、杨梅救命的奇遇、伊山悟道的沉静,也有乔姬、王姬离世的怅然,藏着李渔创新开拓、豁达乐观、务实仁爱的五大精神内核。
合卷沉思,方才读懂这本书真正的价值:三白不仅是在为李渔立传,更是在为兰溪文脉点灯。他以通俗笔墨打破学术壁垒,让李渔走出典籍、走出展厅,走进餐桌、街巷、寻常百姓的生活;也让百年前圣贤身上的开拓、务实、乐观,成为当代兰溪人经商立业、处世修身的精神底色。
世间惬意之事有千万种,而于凉夏静室,一卷在手,读懂李渔,读懂一位本土文化人的赤诚坚守,便是独属于我的人间清欢。
徐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