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李渔的才名,在当时已经如雷贯耳。大江南北,凡是读书人家,没有一个不晓得的。就连清初的江左三大家吴伟业、钱谦益、龚鼎孳,对他也是推崇备至。李渔又喜欢交友,足迹遍及中国十七个省二百多个州县,各个地方仰慕李渔才情的人,都可以排成好几条街,这其中既有位高权重,官至宰相尚书的,也有布衣蔬食,普通的布衣平民,还有一些则是红粉佳人。
有一年,李渔偶然游玩至江西南昌府。南昌的东湖百花洲是有名的诗文圣地。这一天,一帮文人淑女恰好在此雅会。座中为首的,是湖南的名宿潘一晟先生。潘先生虽然只是个明朝的府学生,但才思敏逸,很有骨气,入清后放弃科举,只以诗酒自娱,名气反而更大了。
只见满头白发的潘先生身后,却坐着一位年逾二八的佳人。细齿明眸,楚楚动人。众才子无不偷偷注目,暗暗赞叹。只是佳人正襟危坐,偶尔给潘先生倒下茶水,却没有更多的表示。
这日诗会的题目是《咏时》。一帮才子你吟我唱,相互赞谀,玩的不亦乐乎。但众人所吟咏的,不过就是眼前景致、当季花草。只有李渔写的却是《桃花》,其中有句“一笑人前百媚生,从来此物易倾城”。此时正值盛暑,哪有桃花?众人看到李渔写的诗牛头不对马嘴,无不哈哈大笑,揶揄李渔名过其实。就连潘先生边上的佳人此时也站了起来,拉着潘先生就要走,路过李渔的诗轴时停了下来,在他的诗句边上批了十四个字:“五六月间无暑气,二三更里有渔歌。”众人一个个觉得姑娘写得好,李渔倒三(土话,意思是很蠢),气走了姑娘,真是败兴,纷纷揪着李渔就是一顿埋怨。李渔不怒反喜,闲扯了一会,收了诗轴,一脸得意地也出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等到李渔离开诗会,想要赶上潘先生他们,却已经是小脚赶大船,潘先生他们早已经坐船出了长江,回湖南去了。
李渔只知道潘先生是湖南东安人,却不知道具体住哪。若是换了别人,肯定也就就此作罢了。李渔却跟着就到了东安县,四处打听,却没人知道潘先生的住处。
一连转了几天,正在彷徨之际,却见城郊河道水滨之际,一间幽静的小茅屋。门上贴着秀气的对联,细看就是潘先生边上那位姑娘的手迹,上联是“白云一片两片”,下联是“黄鸟三声四声”。李渔叩开草屋,开门的果然就是姑娘。
姑娘见来人就是李渔,似乎喜出望外,又似乎理所当然,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李渔说:“不是姑娘让我过来的吗?”
姑娘微微一笑,嗔道:“我什么时候请你来了?”
李渔说:“姑娘的才名,我早已铭刻在心,你单名一个桃字,那日诗会当着众人的面我对你表白,大家都不理解,只有姑娘心领神会,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我回复,说我无暑(俗)气,但愿夜夜有渔歌(哥)。如今我来了,果然如大门上写的一般,你不嫌我一头白云,我就爱听你这黄花丛中几声妙音啊!”
姑娘见李渔一一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害羞地躲到了潘先生身后不再说话了。潘先生由此更加敬重李渔的文才,又见自己妹妹与李渔确实是情投意合,就有意成全李渔之美,可终是李渔想自己漂泊一生,拖儿带女已经压力不小了,如此才女此生能得以一见,倾心就好,更进一步怕是自己也享不了此艳福了。于是,李渔与潘氏兄妹两人对饮一宿,第二天一大早便踏着露水离开了东安。 大 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