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那年在甘肃打工，他所在的地方羊肉很有名。腊月，我爸打电话回来说，等过年放假，他从当地老乡手里买一只屠宰好的羊回来，让我们过年尝尝甘肃本地的羊肉。
整整一只羊呀，我们一家人怎么吃得了？我妈说，等我爸把羊肉带回来，给关系要好的同事每人分一块，剩下的给奶奶留一半，另一半带去外婆家。
外婆在外地，我妈每年春节放假，就领着我们姊妹俩去外婆家过年。奶奶得知我爸要带一只羊回来过年，还打算孝敬她半只，忍不住跟常在一起遛弯的老姐妹显摆了此事。
等我爸风尘仆仆赶回家，打开纸箱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羊。“本来想坐同事的私家车回来，可临出发前，甘肃下了大雪，汽车走不了了。只能临时买了火车票，还是硬座……行李多了不方便，我只好买了一只小羊。”
这下，我妈犯了难，已经跟同事说了，必须按原计划分。只是分给外婆和奶奶的羊肉，分量少了不少。没想到外婆也和奶奶一样，早把羊肉的事显摆出去了。奶奶只留了一小块羊肉，其余的都分给了老姐妹；外婆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只留了一块羊肉包了顿羊肉馅饺子，剩下的全送给了亲戚。
嘿，爸爸跨越一千多公里，费尽周折带回家的羊肉，竟一口也没尝到。
但没想到，外婆前脚刚送出羊肉，亲戚们后脚的回礼就到了，都是家里的年菜：有儿女从外地打工带回的当地特产，也有自家做的拿手美食。外婆看着一桌年货，笑着说：“得，过年都不用自己准备了，比自己做得还丰盛。”
爸爸那边也晒出了邻居们送来的好吃的，手工蒸的年糕、自家做的肉丸子、网上买的品牌牛肉干，还有专程去沿海城市买来的新鲜带鱼。
没想到，我家“送出”的那只羊，竟以另一种丰盛的模样回来了。这还没完，正月初六，妈妈去公司上班后，吃过我家羊肉的几位同事，也纷纷给我们带了好吃的，有她们过年备的年货，还有年后亲戚来访带来的礼品。
我那年才六七岁，第一次懂得了人与人之间的礼尚往来，也真切体会到，付出总会有温暖的回应。那只羊串起的春节，藏着的人情暖意，早已胜过了羊肉本身的滋味。 马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