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从万年上山到勇立潮头，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习近平总书记曾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时强调，“只有全面深入了解中华文明的历史，才能更有效地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更有力地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
在“三江之汇”的这片土地上，文物既是兰溪历史的见证者，也是文化传承的载体。今年是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的收官之年，探访、挖掘文物背后的人文故事，既是找寻兰溪文明根源、梳理历史脉络的重要途径，也是推动兰溪文化繁荣、践行新时代文化使命的一次扬帆起航。
从今天起，兰溪市融媒体中心联合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共同推出“一脉文渊 传承千年”系列报道，带领大家一起探访兰溪文物，了解文物背后的故事，用文物的力量，筑牢文明的根基，践行新时代的文化使命。
时光倒流，回到1万多年前。
当末次冰期的寒意逐渐退去，在衢江与金华江交汇之地，处处飘散着稻花香，摇曳的稻穗在风中等待着成熟。行走其间，你会遇到在房前屋后种满水稻的上山人。他们除了采集和狩猎，还会用石斧收割水稻，会用黄土烧制大口盆、双耳罐，会用穿孔石器凿出坚果……
这里，是兰溪的历史之源。
1、一粒稻米 见证世界稻作农业起源
一粒埋在土壤深处的碳化稻米，记录了一场远古时期遥远的粮食革命。从那时起，一种寻常的禾本科植物，在南方广袤无垠的大地上“疯狂”生长。今天，它孕育着世界近一半的人口。
2000年，在浦江县黄宅镇的上山村，出土了一粒炭化的黑色米粒，考古学家从中看到了绵延万年的人类文化基因，这里也被称为上山遗址。此后的20多年里，在金衢盆地，陆续发现了24处沿着河流分布的上山遗址。它们如星辰般散落在河流沿岸，共同勾勒出一幅早期人类定居与稻作起源的壮阔图景。
作为金衢盆地的水陆交通要冲，兰溪同样发现了上山人的“脚印”。
上华街道皂洞口村，位于兰溪市区以南，大约20分钟车程。2020年底，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兰溪市文物保护管理所对商周年代的老虎头遗址进行复查时，发现了上山人的痕迹。皂洞口遗址，也成了浙江地区发现的第20处遗址。
“考古是个很奇妙的过程。”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仲召兵回忆起发现皂洞口遗址的经历，忍不住感叹。
当时，仲召兵来考察老虎头遗址，但老虎头遗址地表植被比较茂密，线索不明显。带着些许失落，一行人在附近继续做调研，无意间他们发现了与老虎头遗址隔“路”相望的一座小土包，直线距离不过1000米。因沪昆高速拓宽，施工作业将现场南部形成剖面，从而暴露文化层。凭借多年的考古经验，考古专家断定这极有可能深藏玄机。就是这一无心插柳之举，便让万年遗址“重见天日”。
遗址划分为东西两区，面积约2000平方米。目前，厚厚的土层覆盖在遗址上，村民种着农作物，与万年前上山人耕种着同一片土地。对遗址重新覆土，是一种保护的方式。
2、一缕炊烟 找寻农耕村落文化源头
一万年前，一个大多数洞穴人还要在岭南山地生活几千年的时间点，上山人却告别了山林洞穴的生存模式，走向旷野。河道、山丘、村庄、人烟……人们离开祖辈生活的洞穴，搬到了河谷盆地边缘的山前台地。村落，自此显现。
在仲召兵执笔的《2021年度兰溪市皂洞口遗址考古发掘工作报告》中，提到了“上山文化的分布以金衢盆地为重心，衢江、金华江是金衢盆地的水系的主动脉，而皂洞口遗址位于衢江、金华江的交汇处，地理位置独特，是上山文化传播、交流的重要空间节点。”
就是在这样一个河流交汇处，上山人建起屋舍，种满稻穗，升起一缕缕炊烟。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蒋乐平认为，上山文化实际上代表的是一场农业革命，在粮食有保证的前提下，人们才可以在一个地区长期定居下来。
上山人选择的皂洞口，不仅离水源近，而且地处自然的山坡顶部，顶部较平坦，海拔约54米。兰溪市文物保护管理所副所长舒立军说，上山人考虑到山谷低洼容易被水淹，而平坦的小山坡不但视野开阔，而且易于农业生产。
上山人搭建的是什么样的房屋呢？
在《兰溪市皂洞口遗址发掘收获》中提到，“在皂洞口遗址西区新石器时代堆积层上，清理了灰坑13座，柱洞9个。”这些柱洞是木结构建筑的遗迹，所指示的建筑往往是地面式的或干栏式的房屋，显示出当时人们挖坑埋柱，披盖茅草，建造房子。这种初具规模的定居聚落，即早期村落，是中国农业社会的发端。
3、一抹陶红 红黑中透露年代的秘密
村与村阡陌纵横、人与人百转千回。出土的文物每一件都极具个性、与众不同，出现了中国最早的彩陶，掌握了最早的酿酒技术，陶罐上频繁出现的太阳符号可能代表着信仰……
“我们在皂洞口村的断面上发现了陶片、石器，根据这些陶片的质地、颜色，就推断出它应该是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仲召兵说。
据记载，在皂洞口遗址的发掘区域，出土了夹炭红衣陶片，在陶片的断面上可以清晰地观察到陶器胎土中掺和稻壳、稻叶、稻穗和植物茎秆留下的痕迹。上山早期90%以上的夹炭陶，都掺拌了密密麻麻的碎稻壳——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砻糠，即脱粒取米后的碎壳。
西区出土的陶片，可辨器型有大口盆、双耳罐、折沿罐等。“双耳罐，两边就像两只‘耳朵’，是一种陶罐。这个耳朵它很扁平，是上山文化非常典型的器具，出现在上山文化中期。”蒋乐平说，除了陶器，还出土了石器，像石球、石斧，表明当时虽然出现了稻畜农业，但并不一定以稻米为主食。根据推断，上山时期应该是采集、狩猎等多种方式混合的自然经济。“采集、狩猎所得的食物，也是当时食物的重要组成部分。”蒋乐平说，这里的土壤以酸性土壤为主，腐蚀性比较强，目前能找到的都是一些非常简陋的陶器、石器。
目前，上山文化遗址群成功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向世界“申遗”迈出重要一步。
一粒稻米，一缕炊烟，一抹陶红，回望上山，我们似乎看到了远古的人们，正在这方热土辛勤地劳作。
记者 沈冰珂/文 丁 成/摄 部分图片由兰溪市文物保护管理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