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四百年前,明末清初的一段清宁时日。才女倪仁吉自义乌大元村折返娘家——浦江通化(今兰溪梅江)倪大村。故乡的风携着草木清欢,轻拂衣袂,宛若故人久别后的温柔相拥。她闲庭信步,徜徉于村东北里青山麓的小平坞与大平坞之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岩一水皆如画卷铺展,让她深深沉醉,浑然忘却归期。目之所及,皆是年少过往的细碎回忆。万般情愫在心底翻涌,她触景生情,挥毫落笔,写下了这首流传至今的《平坞重游》。诗中的每一个字句都浸透着她对故乡草木的牵挂,承载着对故土炽热的眷恋。字字恳切,句句含情。
自隔烟萝几度秋,干霄检柏喜仍留。
石屏垒长茸茸鲜,曲涧添分细细流。
径草萦裾迷旧胜,山花满目引新游。
扶筇偶过疏林下,返影斜阳境倍幽。
诗中的平坞,是里青山麓相邻的两处山凹。左为小平坞,右为大平坞,这里曾是最清幽的胜境。只是时移世易,岁月变迁,如今的平坞早已褪去当年模样,演变为乡民一处殷实的粮仓。
然而,当我们再次翻开这首诗,那幅清幽静美的画卷,便在字里行间徐徐展开。那份跨越时空的诗意,依然扑面而来。细细品读,我们能从字句的缝隙中,破译出诗人此行的心境与时节的四个“密码”:
一、时节密码:金秋的重逢。开篇“自隔烟萝几度秋”一句,便道出了时令与久别。
这是一场恰逢其时的金秋重逢。最令诗人欣喜的,是那几株“干霄检柏”,依旧高耸入云、直插天际。在万物渐次萧瑟的秋日,松柏的常青象征着岁月的坚守,也呼应了诗人内心那份对故土不变的情怀。
二、景致密码:雨后的清润。秋日气候干燥,若非一场秋雨过后,怎会有“曲涧添分细细流”的景致?雨水补给了山涧,让原本干涸的石屏垒下生出了“茸茸鲜”的绿意。这不仅是视觉的描写,更是触觉与听觉的通感。山涧溪水因雨而丰,潺潺流淌,为这秋日山景增添了几分灵动与清润。
三、岁月密码:扶筇的从容。倪大村地处丘陵,平坞地势平缓。这般平缓山路,若是年少中人前行,何须借力竹杖?“扶筇偶过疏林下”,一个“扶”字,道尽了年华的流逝。此时的倪仁吉已然年迈,但她并未因此颓唐,反而以一种从容、优雅的姿态,继续探寻着自然的野趣。径草牵绊着裙角(径草萦裾),那是草木对她这位归乡游子最亲昵的挽留。
四、情感密码:斜阳的眷恋。全诗最妙,在于结句“返影斜阳境倍幽”。她在平坞流连许久,直至夕阳西下,余晖漫染山林。回望之际,疏林映斜阳,光影交错。那一刻的幽静,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深邃与悠远。
这不仅仅是对景色的赞美,更是她将自己的生命情感,毫无保留地投射进了这片故土的暮色之中,是她对这片故土最深沉、最悠远的回眸。 倪跃万